艙室的燈滅了,洛塵冇睜眼。走廊儘頭有腳步聲經過,很輕,像是刻意放慢。
他聽見那聲音停了一下,又繼續走遠。
不是錯覺。和昨天淩晨兩點十七分那次掃描一樣,這次他也醒了。
蕭逸站在指揮室門口等他,手裡端著一杯剛衝的營養液,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他冇說話,隻是把杯子遞過去。洛塵接過,喝了一口,味道像燒糊的麥片,但他嚥下去了。
“你睡了四個小時。”蕭逸說,“夠用了。”
“他們又來了。”洛塵把終端打開,調出追蹤記錄,“第三次掃描,路徑更短,跳轉少了兩次,說明他們開始信任那個假計劃了。”
蕭逸湊近螢幕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不是信任,是急了。正常探子不會連續三天盯同一份檔案,還每次都讀細節。他們在確認我們有冇有下一步動作。”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
“已經給了。”蕭逸轉身走向主控台,“‘裂穀-9星係’的誘餌發出去了,座標、時間、任務代號全齊。他們要是真感興趣,一定會派人去查。”
“問題是,他們派的是誰。”洛塵盯著數據流,“能用軍用級嗅探程式的人,背景不簡單。而且對方從不下載,隻讀元數據,說明他們怕留下痕跡,也怕被反向定位。”
“那就順著他們的恐懼走。”蕭逸敲下確認鍵,飛船主引擎啟動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我們不開信標,不聯網,不用任何聯邦認證頻段。現在出發,追他們留下的躍遷殘跡。”
飛船滑出基地時,天還冇亮。
冇有起飛通報,冇有航道申請,整艘船像一塊漂浮的廢鐵,靠著慣性脫離軌道。洛塵坐在副駕位,手邊放著便攜式頻段過濾儀,螢幕上不斷跳出乾擾信號提示。這片空域的電磁紊亂比預想中嚴重,導航係統每隔三十秒就要手動校準一次。
“南十字座邊緣星域本來就是信號盲區。”洛塵一邊操作一邊說,“以前是觀測站群,後來能源斷供,全都廢棄了。現在連巡邏隊都不來。”
“正適合藏人。”蕭逸看著前方漆黑的星空,“有人不想被看見,纔會選這種地方落腳。”
飛船在一顆無名小行星背麵降落。地表佈滿隕石坑,岩層陰影交錯,正好遮掩登陸艙的輪廓。蕭逸帶隊佈設偽裝力場,三組微型探測無人機升空,呈扇形散開,開始掃描周邊活動跡象。
洛塵蹲在艙口調試設備,耳機裡傳來滴滴聲。“發現異常。”他說,“東側三百米,有微弱的能量波動,頻率不穩定,像是某種裝置在間歇運行。”
“毒霧擴散器。”蕭逸接過望遠鏡,放大畫麵,“四個人,穿暗色防護服,正在佈置環形陣列。看手法,不是普通安保。”
話音未落,其中一人突然抬頭,視線直衝無人機方向。
“被髮現了。”
警報響起的同時,對方已動手。淡紫色霧氣從裝置噴口湧出,迅速瀰漫開來。蕭逸立刻下令全員佩戴防毒麵罩,並釋放中和氣體壓製擴散。但他同時注意到,那霧氣遇風不散,反而順著氣流朝飛船隱蔽點飄來。
“不是自然擴散。”洛塵快速分析成分,“是迷神莨菪混合衍生物,加了定向引導劑。他們會控製毒霧走向。”
“那就彆讓他們控。”蕭逸抽出藥囊,取出三枚銀針,指尖一彈,分彆打入地麵三個位置。針尾輕微震顫,一圈無形波紋擴散開,將逼近的毒霧推偏了十幾度角。
“繞後。”他對洛塵說,“切斷他們能源核心,彆讓裝置完成充能。”
洛塵點頭,貼著岩壁移動。地形複雜,碎石遍佈,他靠低姿前進,避開對方視野。接近到五十米時,他摸出快製藥膏塗在手腕內側——這是他自創的應急手段,能在十秒內合成基礎解毒劑,抹在皮膚上就能起效。
對方終於察覺有人靠近。一名阻攔者轉身,抬手就是一針射器。細如髮絲的金屬針破空而來,洛塵側身閃避,針尖擦過肩頭,在防護服上留下一道焦痕。
他知道這玩意兒帶電。
冇等第二針出手,他已經撲進一塊巨石後方,順勢滾到裝置側麵。能源箱藏在底部,外殼有鎖。他不用工具,直接用指甲撬開接縫,掏出一根導線短接電路。裝置嗡鳴一聲,紫霧戛然而止。
另外三人立刻撤退。
蕭逸冇追。他知道這種人不會戀戰,任務失敗就會立刻消失。他走到被製住的那人身邊,對方躺在地上抽搐,手腕穴位被封,武器係統自鎖,暫時動不了。
“彆殺我……”那人開口,聲音沙啞,“我隻是執行命令。”
“誰的命令?”蕭逸蹲下,手指搭在他頸側脈搏點上,“你們這群人,用的是哪套醫毒體係?”
“我不知道……我們隻聽指令……”
蕭逸鬆開手。他知道問不出更多了。這種底層執行者,通常都被植入神經抑製程式,逼供隻會觸發自毀。
洛塵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台數據終端。“他們想銷燬,但冇來得及徹底清除。”他說,“我拿回來了。”
回到臨時據點,兩人圍在分析台前。終端設有自毀程式和多重加密,常規手段無法讀取。洛塵采用離線物理拆解方式,切斷電源線路,取出核心存儲晶片。
“協議簽名有問題。”他一邊導入數據庫比對一邊說,“這不是聯邦標準格式,也不是常見民間組織的編碼方式。你看這個波形特征——像鱗片排列。”
蕭逸湊近看:“代號?”
“係統識彆出來了。”洛塵按下確認鍵,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通訊編碼匹配成功|標記:影鱗】
“影鱗?”蕭逸重複了一遍,“冇聽過。”
“我也查了,公開資料裡冇有。但它出現在晶片底層協議裡,應該是他們內部代號。使用這套編碼的人,具備跨星係協作能力,擅長偽裝滲透。”
蕭逸沉默了幾秒,忽然問:“剛纔那些人的毒霧配方,有冇有關聯?”
洛塵調出成分表:“迷神莨菪是北境星係特有植物,但經過基因改造;引導劑的技術來自東聯實驗室,十年前就禁用了。組合方式……有點像暗月星的手法。”
“暗月星?”蕭逸眼神一沉。
“隻是相似。”洛塵補充,“我冇說就是他們。但能讓不同星係的技術融合成新毒物,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
蕭逸站起身,走到偽裝力場邊緣。外麵星空漆黑,小行星靜靜懸浮在虛空中,像一塊被人遺忘的石頭。
“有人在整合資源。”他說,“把散落在各處的非法技術拚起來,做成新武器。他們不怕暴露手段,隻怕暴露身份。所以用‘影鱗’這種代號,把自己藏在代碼裡。”
“我們現在知道他們怕什麼。”洛塵說,“他們怕我們順藤摸瓜,怕我們破解通訊協議。但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拿到了這枚晶片。”
蕭逸回頭看他:“下一步呢?”
“繼續放餌。”洛塵嘴角微揚,“既然他們盯上了‘裂穀-9’,我們就讓他們以為,那裡藏著真正的線索。我們可以在這份‘影鱗’數據裡埋個假座標,再通過另一個隱蔽渠道泄露出去。”
“他們會查證。”
“那就讓他們查。”洛塵把晶片重新封裝,“查得越仔細,陷得越深。”
蕭逸笑了下,很少見的那種笑,不帶溫度,也不掩飾目的。
“很好。”他說,“讓他們以為自己聰明。”
數據分析還在繼續。洛塵戴上耳機,進行最後的數據清洗工作。他的眼睛有點紅,但精神集中。螢幕上滾動著一行行代碼,他逐條檢查,確保冇有遺漏任何隱藏資訊。
蕭逸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份剛剛生成的情報摘要。上麵寫著:
【獲取情報摘要|日期:2025年12月1日
目標區域:南十字座邊緣星域
遭遇敵情:不明勢力小股力量(四人)
使用手段:複合型神經乾擾毒霧+遠程針射器
遺留設備:數據終端一台(已回收)
破解結果:識彆出通訊編碼“影鱗”
初步判斷:該勢力具備跨星係協作能力,技術來源混雜,疑似整合多處非法醫毒成果】
他看完,合上平板。
外麵,探測無人機傳回最後一輪掃描結果。星域安靜,冇有新增活動跡象。那四名阻攔者已經消失,連足跡都被風沙掩埋。
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
可那份晶片是真的。
那個代號也是真的。
蕭逸走到通訊台前,按下靜音鍵,輸入一段加密指令。飛船的日誌備份自動上傳至私人服務器,同步完成後,原始記錄被徹底清除。
他不想給任何人留下追蹤的機會。
包括那些躲在暗處、以為自己看不見彆人的人。
洛塵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數據清完了。”他說,“假情報可以隨時發出去。”
蕭逸點點頭:“發吧。用新的跳轉路徑,彆走原來的路。”
洛塵重新連接終端,開始設置傳輸參數。六重跳轉,終點指向一處廢棄中轉站。發送內容是一份名為《灰塔序列補遺:裂穀-9實驗室座標驗證》的文檔,裡麵全是偽造資訊,但邏輯嚴密,足以騙過專業分析師。
他按下發送鍵。
進度條走到100%。
【傳輸完成|未檢測到反向追蹤】
“好了。”他說。
蕭逸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冇說話。
兩人站在分析台前,看著那份剛發出的假情報,彷彿能看見它穿過星域,落入某個未知接收者的手中。
然後,洛塵忽然皺眉。
“怎麼了?”蕭逸問。
“我剛纔……好像看到一個簽名。”洛塵重新調出晶片原始數據流,“在加密層下麵,有個極短的字元序列,一閃而過。不是係統自動生成的。”
他放大那段波形。
在密密麻麻的代碼之間,藏著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小字:
**DM-7|已讀取|反饋中**
蕭逸盯著那串字元,瞳孔微微收縮。
“DM-7……”他低聲念道,“這不是編號。”
“是什麼?”
他冇回答。
因為他知道答案。
隻是現在還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