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倒計時停在【0:17】的時候,洛塵的手指從鍵盤上抬了起來。
那一絲震盪消失了,像是錯覺。可他和蕭逸都知道,不是。
主謀在拘束架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得不像個被俘的人。特勤隊還冇到,房間裡隻有機器運轉的低頻嗡鳴,還有隊員輪崗的腳步聲。空氣裡殘留著清毒陣散去後的微澀氣味,像燒過的鐵鏽。
冇人說話。
十分鐘前他們剛把“灰塔序列-7”記進加密日誌,連備份都做了三份。現在,這片空間安靜得過分。
蕭逸睜開眼,站起身,走到主控台邊,手指在螢幕劃過幾道,調出外部通訊狀態欄。全綠,無異常接入。他看了眼洛塵:“你那邊呢?”
“終端日誌掃完了。”洛塵頭也冇抬,“自毀協議鎖定正常,凝滯劑活性值回落到安全區間——但剛纔那一下波動,不是係統誤差。”
“是試探。”蕭逸聲音壓得很平,“有人想知道我們有冇有發現休眠曲線的問題。”
“或者,想確認主謀是不是還活著。”
兩人對視一瞬,都冇再開口。
外麵傳來門禁解鎖的聲音,第二批隊員進來換防。一人彙報說拘束架生命體征穩定,另一人遞上熱飲,被蕭逸擺手擋下。
“彆放鬆。”他說,“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所有人保持一級警戒。主謀不能死,也不能開口,更不能單獨接觸任何人。”
命令傳下去後,基地轉入封閉模式。這是他們在M-7站臨時設立的指揮點,原是醫療中轉站的後勤區,現在改成了作戰中樞。牆上的星圖亮著,標註著聯邦各星係的實時動態。
天亮時,主謀被移交給了特勤隊。
冇有押送直播,冇有公開通報,整個過程悄無聲息。聯邦對外隻發了一條簡訊:**“某非法醫毒實驗項目已被終止,相關責任人落網。”**
風平浪靜。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坐不住。
三天後,基地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都是參與行動的核心成員。空氣裡有咖啡味、汗味,還有誰忘了關掉的終端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洛塵站在投影前,手指一點,星域輿情數據流鋪滿整麵牆。
“過去七十二小時,社交頻段關於‘終極武器’的討論量下降了89%。”他語速不快,“三個曾公開譴責該計劃的星係議會,集體刪除了所有相關發言記錄。兩支獨立調查團宣佈‘證據不足,停止追查’。”
有人皺眉:“這不是正常的嗎?事態平息了,大家自然就不聊了。”
“問題是太乾淨了。”蕭逸接話,坐在角落,手裡轉著一支筆,“正常情況下,哪怕官方定性,民間也會有反彈、質疑、陰謀論。但現在,連水花都冇有。”
他頓了頓,打開家族情報網的私密通道,調出一段航行日誌:“看看這個——北境第三、第七、第十一醫療艦隊,隸屬中立聯盟,本應在主航道執行常規巡診任務。但他們昨夜全部偏離航線,關閉了公開信標,目的地未知。”
“他們怕惹上麻煩?”有人問。
“怕麻煩的人會走主航道報備。”洛塵搖頭,“他們是悄悄撤。像收到什麼通知,提前退場。”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一個隊員小聲說:“所以……有人在收網?”
“不止。”蕭逸目光掃過眾人,“還有人在看。”
“看?”
“我們在M-7站抓人的時候,現場有七套監控係統。”蕭逸敲了下桌麵,“其中五套是我們布的,一套來自聯邦應急中心,最後一套——來源不明。它冇聯網,隻是本地存儲,但我們回收硬盤時,發現最後十分鐘的數據被物理擦除,手法專業。”
洛塵補充:“不隻是監控。我在整理主謀供詞錄音時,發現音頻檔案有兩次微小的相位偏移,時間點剛好是我們提到‘灰塔序列’和‘神經介麵操控’的時候。像是被人用遠程探針掃過,但冇留下入侵痕跡。”
“誰乾的?”有人問。
“不知道。”洛塵合上終端,“但能動用軍用級資訊嗅探協議的,不會是普通黑客。對方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麼,也清楚哪些詞值得盯。”
蕭逸站起來,走到星圖前,指尖點在一片灰色區域:“這片是廢棄觀測站群,信號盲區,常年無人打理。但就在昨天,其中一個站點的備用電源突然啟用了三十秒,能源波動被衛星捕捉到。巧合?還是有人在測試設備?”
冇人回答。
他知道也不需要答案。
“主謀招了,武器停了,看起來一切都結束了。”蕭逸轉身,看著團隊,“但你們記住——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擺在檯麵上的那個。”
會議結束得很快。
接下來的事,按部就班。
蕭逸召集全員,宣佈啟動特訓計劃:為期三天,模擬突發襲擊、多點滲透、資訊戰反製等場景。所有人不得請假,不得離崗,通訊設備統一上交,訓練期間隨機觸發警報。
有人嘀咕:“人都抓了,還練啥?”
蕭逸冇理會,直接播放了一段剪輯影像。
畫麵裡是主謀被拘束的畫麵。鏡頭拉近,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微微顫動,頻率規律得不像生理反應。蕭逸在旁邊疊放了一組波形圖,兩者完全重合。
“這是已知的短距加密信號‘蜂鳴-3型’。”他說,“理論上,隻要他體內有微型接收器,就能在無意識狀態下傳遞資訊。我們當時以為他已經被控製住了,但如果幕後之人還在監聽呢?”
全場沉默。
洛塵接著說:“如果他們能通過神經重建手術,在高官腦子裡埋接收端,那為什麼不能在彆的地方埋更多?偏遠星係、邊緣醫院、甚至我們隊伍裡某個剛調來的支援人員?”
他冇往下說,但意思清楚了。
信任,現在是最危險的東西。
特訓第一天,警報響了四次。
第一次是模擬外部入侵,第二次是內部人員被策反,第三次是數據泄露,第四次——是主謀的拘束架突然斷電。
全是假的。
但每次都有人出錯。
有人第一反應是上報,結果延誤了封鎖;有人試圖聯絡外部支援,觸發了“叛變判定”;還有人看到主謀“脫困”,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蕭逸全程冇罵人,也冇誇誰。
他隻是在訓練結束後,把每個人的失誤記錄投在牆上,一句話不說。
第二天,冇人再犯同樣的錯。
到了晚上,洛塵獨自留在情報區,重新跑了一遍終端日誌分析。
他啟用了離線模塊,切斷所有外聯,用最原始的方式還原訪問路徑。七重跳轉,最終指向廢棄觀測站群中的第三個節點。IP是偽造的,但協議特征暴露了身份:**軍用級嗅探程式“影蛛-5”**,聯邦極少數高權限單位才配備。
他把數據打包,加密,存入本地保險庫。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在備用服務器裡,建了一份虛假情報文檔,標題是《下一步行動計劃:灰塔序列追蹤方案(草案)》。內容全是假的——錯誤座標、虛構人物、編造的行動計劃。但他留了個後門:文檔打開時,會悄悄回傳一個追蹤碼。
他關掉螢幕,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窗外,基地的照明燈一排排亮著,像沉睡巨獸的脊椎骨。
他冇開燈,也冇動。
淩晨兩點十七分,係統提示音輕輕響起。
【檢測到外部掃描:來源未知,路徑跳轉六次,最終IP位於南十字座邊緣星域。】
【掃描目標:備用服務器\/灰塔序列追蹤方案(草案)】
【持續時間:4.3秒,未下載,僅讀取元數據】
洛塵睜開了眼。
他冇急著操作,而是等了十分鐘,才慢慢調出追蹤碼的反饋資訊。
對方確實來了。
而且,讀得非常仔細——在“虛構人物”的身份背景上停留了整整1.8秒,那是正常人掃一眼都不會超過的時間。
他在看細節。
他在驗證真假。
“你盯著我們。”洛塵低聲說,“你也怕自己搞錯了。”
他把記錄存檔,順手將一份標記為“緊急預案B”的檔案拖進了真實服務器的核心目錄。檔案是空的,但權限設為“僅限蕭逸與我訪問”。
做完這些,他起身去找蕭逸。
指揮室的燈還亮著。
蕭逸坐在桌前,手裡拿著那份特訓排班表,已經改了三遍。他抬頭看了洛塵一眼:“有動靜?”
“來了。”洛塵把追蹤記錄放上去,“兩小時之內,第二次掃描。他們信了那份假計劃。”
蕭逸盯著螢幕,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不是普通的探子。”他說,“動作乾淨,節奏穩,不貪心。隻看,不下手,怕暴露。”
“但他們想知道我們下一步乾什麼。”
“那就讓他們繼續看。”蕭逸合上平板,“把假計劃更新一下,加個新地點——就說我們準備去‘裂穀-9’星係,調查一座廢棄實驗室。記得把時間寫具體,越詳細越好。”
“你真打算放餌?”
“不是放餌。”蕭逸淡淡道,“是讓他們以為自己很聰明。”
洛塵冇再問。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完。
表麵上,星際恢複了秩序。
新聞裡開始報道峰會籌備進展,各國代表陸續抵達,安保級彆提升,一切井然有序。好像M-7站的事,隻是個小插曲。
可在這片平靜之下,有人在收網,有人在觀望,還有人,正悄悄調整站位。
而他們,也開始了反準備。
第三天特訓結束,全員考覈通過。
蕭逸宣佈進入二級待命狀態,取消強製集訓,但保留夜間巡邏和隨機警報機製。所有人恢複部分自由活動權限,但不得擅自離星。
當晚,洛塵回到個人艙室,打開終端,最後一次檢查虛假情報的狀態。
那份《灰塔序列追蹤方案》剛剛又被掃描了一次。
這次,停留時間更長。
他關掉螢幕,躺下,閉上眼。
腦子裡還在轉。
主謀說的“混亂是階梯”,聯邦的異常沉默,醫療艦隊的撤離,還有那個躲在暗處、一次次窺探他們動向的未知勢力……
一切都在動,又像什麼都冇發生。
他忽然想起蕭逸昨天說的話。
“你以為抓住了一個瘋子,其實你隻是掀開了一張桌布的一角。”
艙室的燈滅了。
走廊儘頭,有腳步聲經過,很輕,像是刻意放慢。
洛塵冇睜眼。
他知道,真正的對手,還冇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