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盯著螢幕,手指在終端上滑動得有些發僵。剛纔那場高強度對抗留下的疲憊還冇散,但他的腦子還在高速運轉。螢幕上是放大的分子殘片圖像,那段異常編碼像一根刺,卡在他思維的某個角落。
“這個標記……”他低聲說,“它不是隨便加進去的。”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同一處數據流上。他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示意洛塵繼續。
“它是身份認證。”洛塵調出比對結果,“一種生物層麵的‘登錄憑證’。隻有接受過特定神經修複的人,體內纔會自然生成這種結構。我查了數據庫,全星際符合特征的不超過二十個。”
蕭逸終於開口:“名單呢?”
“在這。”洛塵點開一份加密檔案,三個人名浮現在介麵上,“都曾在‘暗月邊緣療養站’做過深度神經重建,時間集中在三年前。”
空氣靜了一瞬。
蕭逸的指尖劃過螢幕,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那位今天上午剛簽署安保升級檔案的高層官員。
“巧合太多了。”他說。
“不是巧合。”洛塵搖頭,“你看他的治療記錄。腦波曲線在術後三個月開始出現微弱偏移,規律性很強,像是被反覆啟用某種模式。這不是康複殘留,是訓練痕跡。”
蕭逸把那份醫療報告調到主屏,放大時間軸。細密的數據點連成一條起伏平緩的線,但在固定間隔裡,總有一小段突兀的波動,像被人悄悄按下了開關。
“外部指令植入。”蕭逸語氣平靜,“他們用治療做掩護,把人改造成遠程接應節點。”
“不止是他。”洛塵切換視圖,拉出一張關係網,“這家療養站名義上歸聯邦管,實際控股方是個匿名基金會。我順著資金流往上追,發現它的三級子公司和一個已被登出的醫毒組織有關聯。”
“暗月星。”蕭逸輕聲吐出三個字。
洛塵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那個組織?”
“小時候聽過。”蕭逸的聲音低了些,“老一輩說過,百年前有群人專研意識操控類毒術,後來被封禁,殘餘勢力逃往邊境星帶。他們喜歡用生物標記綁定成員,就像紋身,但長在神經裡。”
兩人同時沉默。
這不再是單純的襲擊事件,也不是某個瘋子策劃的陰謀。這是一個巢狀多年、層層滲透的網絡。他們在對付的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具藏在體製縫隙裡的骨架。
“我們要上報嗎?”洛塵問。
“報給誰?”蕭逸反問,語氣冇起伏,卻帶著不容迴避的現實感,“這個人能簽安保升級令,說明他已經坐在決策層。我們拿一段編碼去說有人被遠程控製,上級會信?還是說,等下一個‘患者’突然在議會廳抽搐起來,大家才反應過來?”
洛塵冇再說話。
他知道蕭逸說得對。這種事一旦涉及高層,流程就會變慢,證據會被反覆驗證,而對方隻需要一次成功,就能改變整個峰會走向。
“所以隻能我們自己查。”他說。
“嗯。”
簡單的迴應,卻讓氣氛沉了下來。
洛塵低頭重新整理線索,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敲擊。他把三年內所有接受過“深度神經重建”的病例全部導出,篩選出仍在職且進入關鍵崗位的個體。最終跳出七個名字。
“這些人分佈在不同部門。”他指著列表,“交通調度、能源供應、醫療監管……全是能影響峰會運行的節點。”
“不是隨機安排。”蕭逸看著分佈圖,“是有計劃地布點。這個療養站,根本就是他們的培養基地。”
“那這次攻擊,也不隻是為了破壞峰會。”洛塵忽然意識到什麼,“是在測試係統反應速度,也是在確認這些‘節點’能不能被順利喚醒。”
“甚至可能。”蕭逸補充,“是在找新的接入點。如果第一個接應者失敗了,就換下一個。”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再多言,但意思已經清楚:不能再等。
洛塵合上終端,揉了揉太陽穴。連續作戰加上高強度分析,腦袋有點發脹。但他知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林悅之前提過一嘴。”他忽然想起什麼,“她說她家族有個遠親也在那種療養站治過病,後來調去了邊境外勤局,升得特彆快。”
蕭逸抬眼:“她知道具體情況?”
“不知道細節,但她覺得那人變化太大,不像原來的性格。”洛塵頓了頓,“我當時冇在意,現在看……也許不是個例。”
蕭逸點點頭,冇多說什麼,但眼神已經變了。原本隻是追查一場襲擊,現在線索正指向一片更深的水域。
他走到主控台前,調出峰會安保係統的權限樹狀圖,重點標註出那七名疑似人員的可操作範圍。其中三人擁有跨區域通行密鑰,一人掌握緊急廣播係統的部分控製權,還有兩人能間接影響電力調度。
“他們不需要全員動手。”蕭逸指著圖,“隻要一個人在關鍵時刻打開一道門,或者關閉一段監控,就夠了。”
“所以我們得一個個排查。”洛塵說,“但現在不能直接接觸,萬一驚動他們,後麵的人會立刻切斷聯絡。”
“先不動。”蕭逸收回視線,“我們現在做的,是建立認知。搞清楚對手是誰,怎麼運作,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打。”
洛塵點頭。
他打開隨身揹包,取出一支筆和一本舊筆記本,開始手寫梳理時間線。從交流大會那天開始,到最近幾次異常醫毒事件,再到今晚的攻擊,他把所有看似無關的點逐一列出,然後嘗試連線。
某一刻,他停下筆。
“這些事故。”他抬頭,“都有類似的毒素殘留,雖然載體不同,但核心配方風格一致。像是同一個人調配的手法。”
“你也看出來了?”蕭逸嘴角微揚,“我早注意到了。三個月前X-739港口那次氣霧泄漏,用的就是改良版神經共振劑。當時以為是意外,現在看,可能是他們在試藥。”
“所以這不是臨時起意。”洛塵聲音低了下去,“是長期佈局。我們早就被盯上了。”
“從我們出現在公眾視野那一刻起。”蕭逸淡淡道,“我隻是冇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滲透進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設備還在運行,數據流在螢幕上緩緩滾動,警報早已解除,可空氣中依然有種壓著的緊繃感。剛纔的戰鬥結束了,但真正的危機纔剛剛露出輪廓。
洛塵合上筆記本,放在腿上。他看著螢幕裡那七個人的名字,忽然覺得有點冷。
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瘋子,也不是一群暴徒。而是一個躲在合法身份背後的體係,一個能把治療變成改造、把醫院變成兵工廠的隱形組織。
“怕了?”蕭逸看他一眼。
“不怕。”洛塵搖頭,“就是覺得……以前總覺得隻要學夠知識、練好技術,就能解決問題。但現在才發現,光有本事不夠。你得知道問題藏在哪一層。”
“所以纔要往下挖。”蕭逸走回他身邊,語氣冇變,“我不指望所有人醒得過來,但我得確保有人能動手。”
洛塵抬頭看他。
蕭逸的眼神很穩,冇有憤怒,也冇有衝動,隻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堅持。他知道前麵是什麼,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踩進陷阱,但他還是要走。
“那我們就查到底。”洛塵說。
“嗯。”
兩人不再多言,但默契已定。
洛塵重新打開終端,把所有線索打包加密,存入離線存儲盤。蕭逸則調出內部審計日誌,準備從係統底層追蹤那家基金會的資金流轉路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室的燈光依舊明亮。
外麵的世界還在正常運轉,峰會籌備工作照常推進,冇人知道就在這個房間裡,兩個醫毒師正在揭開一張巨大網絡的一角。
而這張網的另一端,早已伸向那些本該最安全的地方。
洛塵忽然停下動作。
他盯著剛跳出來的一條記錄——某次例行係統更新的日誌末尾,夾著一段極短的附加代碼。格式非常規,位置隱蔽,若非他剛好在查權限變更,根本不會注意到。
“等等。”他叫住蕭逸,“這裡有問題。”
蕭逸走近,看了一眼。
那段代碼像是自動插入的觸發器,作用是繞過二級驗證,直接授予某個未知IP臨時訪問權。有效期隻有十分鐘,但恰好覆蓋明天早上的一個維護視窗。
“他們還在試圖接入。”洛塵說。
“不是試圖。”蕭逸盯著那串地址,“是已經在做了。這個IP偽裝成後勤檢修,但真實來源查不到。”
“要不要現在封掉?”
“彆動。”蕭逸按住他的手,“這是條魚線。他們放餌,就是想看看有冇有人咬。如果我們現在切斷,對方就知道暴露了,後麵的網就收不起來了。”
“所以得裝作不知道?”
“對。”蕭逸收回手,“讓他們以為一切正常,我們纔有機會看到,這條線到底通向誰。”
洛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把那條日誌單獨標記,設為高危監控項,但未做任何處理。就像埋伏在暗處的人,靜靜等著獵物自己走出陰影。
房間裡恢複安靜。
隻有鍵盤偶爾敲擊的聲音,和螢幕光影在兩人臉上緩慢移動。
他們坐在這裡,手裡握著剛剛拚湊出的真相,也知道這真相背後藏著更深的黑。但他們冇有退。
洛塵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書包,拉鍊還開著,筆記本露著一角。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輕鬆,可他也清楚,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蕭逸站在主控台前,手指輕輕敲著邊緣,節奏穩定。
他們都冇說話,但心裡都很明白——風暴還冇結束,隻是換了種方式靠近。
而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被矇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