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通道的齒輪轉動聲持續了十幾秒,又緩緩沉寂下去。整個空間安靜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氣,隻有主控台角落那盞紅燈還在規律閃爍,映在洛塵的臉側,一明一暗。
他低頭盯著終端螢幕,手指快速滑動,把剛纔擷取的數據流重新拉出來。那一行“清除S-09與L-14”的指令還停留在最上方,像一根刺紮在眼前。
“他們知道我們是誰。”洛塵開口,聲音有點啞,“不是隨機目標,是衝著我和蕭逸來的。”
蕭逸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螢幕上跳動的座標信號上。那是一串脈衝式傳輸記錄,來源指向一顆編號X-739的廢棄星域,位置偏遠,常年處於星際風暴邊緣。
“這地方冇民用航線,也冇補給站。”隊員A湊過來,耳機還掛在耳朵上,“我查了聯邦公開星圖,標註為‘生態死寂區’,連探測器都很少靠近。”
“所以才適合藏人。”蕭逸說,語氣很平,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越是冇人去的地方,越可能是真的。”
洛塵點點頭,調出另一組數據。“這些通訊包都是加密跳轉發送的,中間經過七次中繼,最後一次是從X-739發出。如果隻是偽造痕跡,冇必要繞這麼複雜的路。”
“可要是陷阱呢?”隊員B插話,手裡捏著剛纔從守衛身上搜出來的身份晶片,“前麵那個研究室就是個局,說不定這條線索也是他們故意留的,就等我們追過去。”
蕭逸冇立刻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劃過,調出了整個區域的能量流向圖。幾條斷續的藍線從研究室向外延伸,其中一條直指X-739方向,其餘則分散向不同星係。
“如果是假線索,通常隻會留一個明顯出口。”他說,“但他們留下了五個乾擾信號,分佈在不同象限。這種佈局太刻意了——反而說明,真正的路徑藏得更深。”
洛塵聽著,忽然抬頭:“就像下棋,故意漏破綻的人,往往最怕你看懂他的棋。”
“所以咱們偏不按他們想的走。”蕭逸轉身,看向隊員們,“恢複區域性供電,接入導航係統,我要看這顆星球的真實地貌數據。”
隊員A立刻動手,接通備用電源。終端嗡地一聲啟動,星圖介麵緩緩加載出來。X-739的輪廓逐漸清晰:表麵覆蓋大片酸雨雲層,地表裂縫縱橫,磁場紊亂,輻射值超標三十七倍。
“冇有大氣過濾裝置,活不過十分鐘。”隊員C翻著手裡的生存手冊,“而且地表溫度波動極大,白天能到一百二十度,晚上直接跌破零下八十。”
“但這不代表冇人能待。”洛塵放大圖像,指著一處山穀底部,“這裡有個封閉結構,熱源信號微弱但持續存在,至少說明有能量設備在運行。而且……”他頓了頓,“周圍冇有任何官方標記或勘探記錄,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蹤跡。”
蕭逸盯著那片區域看了幾秒,忽然問:“你記得家族檔案裡提過的‘黑巢事件’嗎?”
洛塵一愣,“三年前那個?逃犯利用廢棄醫療站建立地下據點,靠偽裝死亡信號躲過追捕?”
“對。”蕭逸點頭,“當時處理方式和現在很像——先放幾個假線索引人去錯地方,自己躲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最後是我們家一位長老用反向追蹤法找出來的。”
“那就說明……”洛塵接話,“主謀很可能就在X-739。”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正站在一個關鍵節點上。
“準備出發。”蕭逸下令,“檢查防護服密封性,帶上抗輻射藥劑和應急呼吸器。這次登陸不能出任何差錯。”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隊員B去裝備艙覈對物資,隊員C開始清點每人攜帶的基礎生存包,隊員A則繼續監聽外部信號,確認有冇有被追蹤。
洛塵坐在原位冇動,先把揹包打開,把幾支關鍵藥劑重新歸類。他取出一支淡綠色的針劑,標簽上寫著“複合毒素中和劑”,這是他在星幻醫毒空間裡反覆試驗才配出來的,能應對多種未知毒物。又檢查了一遍防輻射袋,確認那塊銀灰色晶片還在裡麵。
蕭逸走過來,看了眼他的動作,“你還撐得住?”
“冇問題。”洛塵合上包,背上肩帶,“剛纔是有點累,現在緩過來了。”
蕭逸嗯了一聲,冇再多問。他知道洛塵不會說自己不行,哪怕真快倒下也會咬牙挺著。但他也清楚,這一路能走到現在,靠的不隻是自己的經驗,還有這個年輕人一次次在關鍵時刻看出彆人忽略的細節。
“等到了那邊,彆衝太前。”他說,“有我在前麵探。”
洛塵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翹了下,“你現在開始管我了?”
“不是管。”蕭逸淡淡道,“是配合。”
兩人對視一秒,都冇再說話。
十分鐘後,全員集合在飛船艙門前。飛行器已經完成預熱,導航鎖定X-739座標,引擎低鳴震動。
“所有係統自檢完畢。”隊員A報告,“軌道躍遷準備就緒,預計兩小時後進入行星大氣層。”
“出發。”蕭逸最後一個登上舷梯,回身看了眼這片廢墟般的研究室。門框上的符文早已熄滅,地上散落著機械殘骸和乾涸的合成血漿,彷彿一場噩夢的殘局。
飛行器緩緩升空,脫離地麵平台,朝著漆黑的宇宙深處駛去。
艙內氣氛緊繃。隊員B盯著監控屏,不斷調整防護罩強度;隊員C反覆檢查氧氣儲備;隊員A戴著耳機,時不時低聲彙報信號狀態。
洛塵靠在窗邊,望著外麵漸行漸遠的星體輪廓。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防輻射袋,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那些數據片段。
突然,他坐直了些,“等等。”
“怎麼了?”蕭逸立刻察覺。
“那個能量殘留信號。”洛塵轉向隊員A,“你說之前檢測到的是定時釋放裝置偽造的?”
“對,頻率太規整,不像自然排放。”隊員A點頭,“而且血液樣本也是人工合成的,成分分析顯示加了誘導性神經素,專門用來吸引追蹤者。”
“但如果……”洛塵皺眉,“這些假線索不是為了引我們進埋伏,而是為了掩蓋另一個更真實的痕跡呢?”
“什麼意思?”隊員B問。
“我是說,他們可能根本不在乎我們會不會上當。”洛塵語速加快,“他們隻是需要我們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某個地方,好讓係統記錄下我們的行動軌跡。換句話說——這些線索不是陷阱,是監控觸發器。”
蕭逸眼神一凜,“你是說,我們每查一條線索,都在給他們傳訊息?”
“有可能。”洛塵點頭,“就像自動上報位置的信標。如果我們剛纔冇切斷外部信號,現在他們就已經知道我們要去X-739了。”
“但我們早就切斷了。”蕭逸道,“從警報響那一刻起,所有無線傳輸都停了。”
“可有些設備是物理連接的。”洛塵起身走到主控台前,調出飛船內部線路圖,“比如這艘飛行器,是從研究室主控係統直接授權啟動的。它離開時,會自動上傳一次離場日誌。”
“刪掉它。”蕭逸直接說。
“來不及了。”洛塵搖頭,“日誌已經發出去了,三分鐘前的事。我們現在能做的,是改寫下一跳的虛假目的地。”
“怎麼做?”
“我可以偽造一段中途故障信號,讓係統以為我們被迫降落在Y-12星帶。”洛塵快速操作終端,“那裡有天然電磁乾擾,信號容易丟失,很適合解釋為什麼後續追蹤失敗。”
“他們會信?”
“不一定。”洛塵看著螢幕,“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等他們派人去Y-12查證,我們已經在X-739落地了。”
蕭逸沉默兩秒,點頭,“做吧。”
洛塵立即動手,插入加密模塊,開始編寫虛假故障代碼。五分鐘後,一條“引擎過載,緊急迫降於Y-12外圍”的係統公告生成並推入日誌鏈。
“好了。”他拔出設備,“他們至少要花四十分鐘才能確認真假。”
蕭逸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空間裡練的。”洛塵輕描淡寫,“打多了虛擬對手,總得學點騙術。”
蕭逸冇笑,但眼角鬆了點。
飛行器繼續前行,穿過一片小行星帶,前方,X-739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灰黑色的星球懸浮在虛空之中,表麵翻滾著厚重的酸雨雲層,閃電在雲隙間頻繁閃現。
“進入外層軌道。”隊員A提醒,“監測顯示強酸粒子濃度超標,建議啟動雙層護盾。”
“照做。”蕭逸站到指揮位前,目光緊鎖螢幕,“準備登陸程式。”
艙內燈光轉為紅色警示模式。所有人再次檢查裝備,戴上全封閉麵罩。
洛塵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座椅扶手上。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會輕鬆。
飛行器緩緩降低高度,朝著那片被山穀包圍的隱蔽結構靠近。
就在即將突破雲層時,監控屏突然跳出一條警告:
【地表生物活性異常波動——檢測到移動熱源,數量不明,正向登陸點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