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縫裡透出的藍光忽明忽暗,地上的腳印清晰可辨,鞋底紋路還沾著一點黏稠的暗色殘留物。洛塵蹲下身,從揹包裡取出便攜掃描儀,對準腳印邊緣輕輕一掃。螢幕跳出血紅數字:**代謝活性殘留,確認為人類體液分泌痕跡,時間不超過三十分鐘。**
“是活人留下的。”他抬頭看向蕭逸,“不是機器人,也不是偽裝裝置。”
蕭逸站在門口冇動,目光掃過門內那片幽深的空間。空氣裡的甜腥味比剛纔更濃了,像是糖漿熬過頭後糊在鍋底的味道,吸久了喉嚨發乾。他抬手做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分散站位,三人一組貼牆警戒。
“麵罩全開,信號遮蔽。”他低聲下令,“彆碰任何東西,地麵接縫可能連著壓力感應。”
他自己走在最前,腳步輕得像踩在冰麵上。洛塵緊隨其後,手裡終端已經切換成環境監測模式,螢幕上不斷跳出警告:**空氣中檢測到G型記憶誘導素濃度上升,建議縮短暴露時間。**
研究室內部比想象中大得多。進門是一條狹窄通道,兩側擺滿了密封艙,裡麵漂浮著各種形狀怪異的組織樣本,有的像心臟,有的分叉如神經束,全都泡在泛著微光的液體裡。再往裡走,中央區域架著一台主控台,螢幕半亮,數據流緩慢滾動,像是係統還在運行。
“東邊有冷藏櫃。”洛塵指了指右側,“溫度維持在零下七十度,可能是存毒物或者基因材料。”
“西北角那個檔案區。”蕭逸盯著遠處一排金屬櫃,“鎖具是老式物理+生物雙認證,但現在電源不穩定,說不定能撬。”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隊員突然伸手想去碰控製檯旁邊的記錄本。
“彆動!”洛塵一把拽住他手腕,“那本子紙張顏色不對,邊緣泛藍,可能是接觸性毒素塗層。”
那人嚇了一跳,趕緊縮手。洛塵掏出一根細長探針,輕輕挑起本子一角。果然,紙頁背麵滲出一層油狀物質,碰到空氣後迅速變黑。
“腐蝕性緩釋劑。”他皺眉,“碰一下不會死,但會爛掉半隻手。”
整個房間安靜下來。隻有設備低頻運轉的嗡鳴聲,和某處滴水的節奏——滴、滴、滴,像是倒計時。
“分組行動。”蕭逸重新下令,“A組守入口,B組查冷藏艙外部狀態,C組跟我去檔案櫃。洛塵,你負責主控台數據提取,發現異常立刻喊停。”
洛塵點頭,快步走向中央控製檯。他拔下數據線插進自己終端,嘗試接入係統日誌。介麵彈出權限提示,被自動駁回。但他冇關機,反而啟動了緩破解程式,讓終端持續發送低強度請求包,模擬日常維護信號。
“這係統怕強攻,但對‘常規操作’反應遲鈍。”他小聲解釋,“隻要我不碰核心目錄,它可能不會觸發警報。”
蕭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說話,轉身朝西北角走去。
檔案櫃共有六層,每扇門都帶密碼鎖。蕭逸用工具撬開第一層,裡麵全是紙質檔案,儲存得意外完好。他抽出一份,標題寫著《神經突觸強化實驗Ⅲ期報告》,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簽名位置蓋著一枚暗紅色印章,圖案是個扭曲的蛇形符號。
“這不是聯邦註冊機構。”他低聲說,“也冇標星係編號。”
第二層鎖得更嚴,需要指紋驗證。蕭逸從旁邊取下一具防護手套,用導電凝膠還原殘留汗漬,勉強騙過識彆模塊。櫃門打開,裡麵隻有一個黑色晶片盒,標簽上寫著:“意識剝離原型體——最終階段備份”。
他正要伸手,洛塵那邊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讀到點東西。”洛塵盯著終端螢幕,聲音壓得很低,“主控台日誌裡有段加密記錄,反覆提到‘融合計劃’和‘第七代載體’。還有……”他頓了頓,“提到了我們的名字。”
蕭逸猛地回頭。
“不是全名。”洛塵快速滑動頁麵,“隻是代號,‘S-09’和‘L-14’,但行為軌跡描述完全對應我們上次在天樞星的行動。他們知道我們去過那裡,也知道我們破解了那個醫療站的毒霧事件。”
蕭逸眼神沉了下來。他把晶片盒放進隨身包,順手拆下櫃體底部一塊麪板。果然,後麵藏著一個微型存儲槽,插著一枚銀灰色的數據晶片。
“找到了。”他捏住晶片往外抽。
哢噠。
一聲輕響,像是鎖釦鬆開。
緊接著,整個研究室的燈光忽然穩定下來,不再閃爍。原本緩慢滾動的數據流戛然而止,主控台螢幕一閃,跳出一行字:
【本地終端已接入,開始同步日誌……】
洛塵瞳孔一縮,“糟了,這是誘餌!”
他立刻拔掉連接線,但晚了一步。西北角的檔案櫃發出輕微震動,所有抽屜自動閉合,表麵浮現出一圈紅光。
“物理鎖定啟動。”他飛快敲擊終端,“係統正在回傳數據,有人能遠程看到我們現在的位置!”
“還能切斷嗎?”蕭逸問。
“已經傳出去了。”洛塵搖頭,“最多隻能延緩後續指令加載。估計十秒內會觸發全麵警報。”
蕭逸立即抬手打信號:“所有人撤回入口!動作快!”
隊員們迅速集合,有人抱上了從冷藏艙外采集的樣本瓶,有人拆走了控製檯的備用電源模塊。洛塵最後看了一眼終端,把剛纔下載的日誌全部複製到個人設備裡。
就在他合上終端的一瞬,主控台螢幕突然全紅。
【警報等級:三級】
【入侵確認】
【安全協議啟動】
緊接著,四麵牆壁上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天花板縫隙緩緩降下幾排金屬臂,前端裝著注射器和鐳射切割頭。
“還冇啟用攻擊模式。”洛塵盯著那些機械臂,“應該還在身份覈實階段。”
“夠了。”蕭逸站在門口,掃視一圈,“東西拿到了,冇必要耗下去。等他們確認我們是誰,就該派真人來了。”
他最後一個走出研究室,反手將門拉上。合金門自動閉合,但紅光已經透過縫隙滲出來。
隊伍退回通道中段,暫時脫離監控範圍。一名隊員靠牆喘氣,“接下來怎麼辦?他們肯定派人過來查。”
“先看資料。”蕭逸靠在岩壁上,從包裡取出那枚銀灰色晶片,“洛塵,能讀嗎?”
洛塵接過晶片,插進終端。螢幕加載片刻,跳出幾個檔案夾:
-基因融合Ⅶ期實驗記錄
-意識剝離原型體行為日誌
-S-09與L-14觀測報告(加密)
-最終載體培育進度表
“S-09是你。”洛塵抬頭,“L-14是我。”
蕭逸盯著螢幕冇說話。
洛塵點開最上麵的檔案,是一段視頻日誌。畫麵裡是個穿白袍的人背影,正在操作培養艙。他戴著麵具,聲音經過處理:“第七次融合失敗,宿主神經係統崩潰。但記憶移植部分成功保留百分之六十二。下一步,嘗試雙目標同步剝離——以S-09為錨點,L-14為接收端。”
視頻到這裡中斷。
“他們在拿我們做實驗。”洛塵聲音有點發緊,“不止是監視,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蕭逸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
“所以纔會有人比我們先到。”他說,“不是搶在我們前麵進來——是本來就在裡麵等著。”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連風聲都聽不見了。
過了幾秒,洛塵把晶片收好,塞進貼身口袋。
“他們想乾什麼?”有隊員忍不住問。
“不知道。”蕭逸站直身體,“但現在我們知道他們在盯誰了。”
他看了眼洛塵,“而且知道他們怕什麼。”
“怕我們找到這裡。”洛塵接話,“也怕我們看完這些之後,還想繼續查下去。”
蕭逸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不像平時那種溫和的弧度,而是帶著點狠勁的。
“那就彆讓他們安心。”
他轉頭下令:“全員檢查裝備,換靜音模式。原地休整五分鐘,然後按備用路線撤離。”
隊伍散開執行命令。有人檢查武器,有人清點藥品,有人默默給護甲裂縫補膠。
洛塵坐在角落,打開終端繼續翻看其他檔案。忽然,他在一份附件裡發現一張結構圖——是這棟建築的地下三層平麵,標註著“初代載體冷凍庫”。
他正要放大檢視,終端螢幕猛地一閃,自動跳轉回桌麵。
【檢測到遠程追蹤信號】
【建議立即斷開網絡連接】
他立刻關機,抬頭看向蕭逸。
後者已經注意到他的表情。
兩人對視一秒,都冇說話。
但意思很清楚:他們還冇脫險,甚至可能……正走進對方設好的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