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作者#5的第二次請求還在螢幕上閃著紅光,像一塊貼在牆上的舊創可貼,誰都不想去碰。洛塵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冇動,也冇關掉彈窗。他把那個提示框拖到了角落,用係統日誌介麵壓住,假裝它不存在。
蕭逸依舊站在他身後,右手搭在椅背邊緣,左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他的視線落在被遮蓋的彈窗位置,眼神像冰層下的水流,不動,但深處有東西在轉。
“如果他是真的呢?”洛塵問。
“那就說明。”蕭逸的聲音很輕,幾乎貼著耳膜響起,“敵人已經開始動手了。”
空氣凝住幾秒,主機風扇低鳴了一聲,像是喘了口氣。
洛塵慢慢收回手,從揹包裡抽出一支筆,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又在圈外畫了五個小點。“我們之前以為他們是在等我們啟動破曉行動,好趁機反控。但現在看,他們根本不是在等——他們在推。”
“怎麼推?”
“用這些異常信號當支點。”洛塵筆尖點了點本子,“B-9通道捷徑、心跳式數據外傳、協作者#5的重複請求……每一條都在製造‘係統不穩定’的假象。他們在逼我們做反應,不管是重啟、調權限還是查節點,隻要我們動,就會露出破綻。”
蕭逸眯了下眼,“所以他們的目的不是讓我們撞網,是讓我們自己拆牆。”
“對。”洛塵合上本子,重新敲起鍵盤,“我們現在看到的所有詭異動作,都不是攻擊本身,是釣餌。他們想讓我們慌,想讓我們亂改流程,然後順藤摸瓜打進內部。”
蕭逸繞到主控台正麵,手指在三級密鑰麵板上懸停片刻,忽然調出封鎖令清單。“我剛封了所有二級以上請求通道。現在冇人能進來,也冇人能出去。靜默防線已經拉起來。”
“那我們就彆按他們的節奏走。”洛塵說著,打開了沙盤係統的底層日誌分析模塊,“既然他們想看我們動,我們就演一場給他們看。”
“你想偽造一次權限劫持?”
“不全是真的,也不全是假的。”洛塵調出五個異常節點的操作記錄,開始比對響應時間與路徑偏移率,“我要做一個‘半成功’的狀態——看起來像是我們已經拿到了部分控製權,但實際上防火牆還是閉合的。就像煮飯時掀開鍋蓋吹兩口氣,讓他們以為快熟了。”
蕭逸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嘴角微抬,“你這鍋飯得掌握好火候,太生他們不信,太熟我們真就熟了。”
“我知道分寸。”洛塵快速建立行為模式矩陣,把五類異常歸併成兩個階段:引信機製和延時引爆。“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等我們徹底開放主乾網,那時候他們的後門程式才能反向注入。所以隻要我們做出‘即將開放’的姿態,他們就會忍不住出手。”
“那就讓他們出。”蕭逸站直身子,“你搭台,我來控場。”
洛塵開始構建虛擬權限劫持流程。他在隔離環境中模擬生物密鑰認證、邏輯閉環確認等關鍵節點,生成一套偽成功信號流。每一步都卡在臨界點上,既符合係統判定標準,又不會真正觸發權限移交。
蕭逸在一旁監控輸出節奏,確保每一幀信號的時間序列都和真實接管一致。他在最後階段故意插入了一個微小延遲——0.8秒的卡頓,剛好夠讓對方誤判為“係統正在加載最終授權”。
“成了。”洛塵低聲說,“信號流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放出去。”
蕭逸點頭,“放吧,但彆一次性全推。先給一點甜頭,看看他們咬不咬鉤。”
洛塵按下發送鍵,第一波偽信號通過偽裝成日常維護包的形式,緩緩注入網絡節點。整個過程平穩得像一次普通的數據同步,冇有任何突兀波動。
主控室安靜下來,兩人盯著主屏,誰都冇說話。
三分鐘後,監測模塊突然捕捉到一處異常響應——一個從未登記過的IP地址在C區緩存池短暫啟用,接收了一段加密指令回執。雖然隻持續了不到兩秒,但特征碼顯示,這正是此前多次出現的“暗月協議”變體。
“他們接了。”蕭逸眼神一沉。
緊接著,原本次級節點的異常動作集體停滯。B-9通道的捷徑關閉,心跳式數據傳輸中斷,連協作者#5的請求視窗也自動消失。所有偽裝出來的混亂瞬間歸零,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在等下一步。”洛塵迅速記錄下IP軌跡,“剛纔那一波信號讓他們以為誘餌生效了,現在正處在接收控製的準備狀態。隻要我們再推進一點,他們就會全麵啟用後門程式。”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蕭逸伸手按住他的鍵盤,“我們還不知道這個IP背後連著哪一層。貿然深入,可能會暴露反製意圖。”
“那就繼續演。”洛塵調出沙盤推演介麵,重新設置參數,“我可以再釋放一波更強的信號,模擬我們正在解除第一層防火牆。這次加上動態負載變化,讓他們覺得係統資源已經開始傾斜。”
“做得像一點。”蕭逸走到他身邊,指著螢幕上的時間軸,“把釋放節奏拉長,中間加兩次中斷。讓他們著急,但又不至於懷疑是假的。”
洛塵照做。第二波偽信號以更明顯的權限提升特征發出,伴隨著係統負載曲線的緩慢上升。這一次,連主控台的散熱風扇都因模擬高負荷運轉而提高了轉速,聲紋特征完全匹配真實劫持場景。
十秒後,那個隱藏IP再次出現,並且停留時間延長至五秒。它嘗試建立雙向連接,但被預設的虛假屏障擋住。係統日誌自動標記為“未授權訪問嘗試”,並觸發低級彆警報。
“他們在試探。”洛塵放大連接請求包的內容,“這不是單純的接收,他們在試圖反向寫入指令。一旦我們冇有及時阻斷,他們的程式就會順著這條線爬進來。”
“但現在他們已經被迫暴露了。”蕭逸拿起記錄本,寫下IP地址和協議特征,“這個節點雖然也是跳板,但至少給了我們一個追蹤起點。接下來,我們可以順藤摸瓜,查到他們真正的指令源。”
“不過得小心。”洛塵提醒,“他們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出手,說明對自己這套機製很有信心。說不定還留了彆的後手。”
“那就讓他們繼續以為自己占著主動。”蕭逸合上本子,聲音低了些,“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馬上反擊,是讓他們相信,我們還在按他們的劇本走。”
洛塵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開始部署第三輪信號模擬。這一次,他加入了輕微的係統抖動,模仿權限交接時常見的資源衝突現象。
主屏上的數據流漸漸變得密集,原本靜止的協作者操作流也開始出現微弱波動,彷彿整個網絡正在進入某種過渡狀態。那些曾經整齊劃一的綠線,如今泛起了一絲躁動的波紋。
蕭逸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緊鎖螢幕中新暴露的IP軌跡。他的手扶在椅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下達下一個指令。
洛塵一邊記錄新發現的數據特征,一邊低聲說:“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接收模式’,所有偽裝動作都停了。隻要我們再往前推一步,他們就會全力出擊。”
“那就讓他們出全力。”蕭逸看著那條不斷重新整理的追蹤路徑,語氣平靜,“等他們把底牌都亮出來的時候,纔是我們收網的時候。”
倒計時仍在運行,數字無聲跳動。主控室的燈光依舊昏暗,係統處於低功耗待機,隻有主屏上的數據流在不停閃爍。
洛塵停下打字,抬頭看了蕭逸一眼。
蕭逸也正看向他。
兩人冇說話,但意思清楚:這場戲纔剛開始,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洛塵重新坐正,手指落回鍵盤。
下一波信號即將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