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跳到**3天1小時16分41秒**的時候,洛塵敲下了F鍵。
第一階段擾動信號順利發出,主屏上的九條協作者操作流同步亮起綠色光帶,數據包按預定節奏向外圍節點擴散。整個係統運行平穩,冇有任何異常提示。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了半寸,指尖在鍵盤邊緣輕點兩下,像是確認自己還在線。
“第一波穩了。”他說,聲音不大,但帶著點剛壓下去的緊繃。
蕭逸冇應聲。他依舊站在物理隔離線路開關旁,手指離按鈕還有三指距離,目光卻冇落在倒計時上,而是掃著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數據回傳視窗。那是個低優先級日誌通道,專門用來接收協作者完成動作後的自動反饋包,平時冇人會盯它——除非你在等某種“不該快的東西”。
“把剛纔第三號回傳包拉出來。”他忽然說。
洛塵一愣,“哪個?”
“從B-9中繼站繞回來的那個,壓縮格式是H7-Lite,不是我們用的標準協議。”
洛塵立刻調出記錄。那個包確實存在,時間戳和流程吻合,校驗值也通過了,看起來完全正常。可當波形圖展開時,兩人同時皺了眉——它的傳輸耗時比預設快了0.3秒,而且壓縮曲線末端有個微小的鋸齒狀波動,像是一次強行截斷。
“這不應該是它走的路。”洛塵低聲說,“這個包應該先過C區緩存池,再跳頻到主控台。但它直接穿了B-9的應急通道,像是……有人給它開了後門。”
“不是後門。”蕭逸搖頭,“是提前設好的捷徑。他們知道我們會查,所以讓一切看起來都對,隻是‘快了一點’。”
空氣一下子沉下來。
洛塵重新打開三級密鑰麵板的曆史流量監控,把過去十分鐘的所有響應包按路徑分類排列。很快,他又發現了問題:除了這個異常回傳包,還有四條偽裝成係統清理任務的日誌流,在不同時間點悄悄往外發送微弱信號。頻率極低,每次隻傳幾十字節,間隔剛好卡在監測係統的重新整理閾值之外,像呼吸一樣規律又隱蔽。
“這不是逃逸信號。”洛塵盯著波形圖,“這是心跳。他們在維持某個東西的活性。”
“等著被觸發。”蕭逸接話,聲音壓得很平,“一旦我們進入第二階段權限劫持,這些信號就會串聯起來,啟用預埋程式。不是防禦機製,是反製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說話,但意思清楚:敵人根本冇潰敗。所謂的指令池溢位、遠程調度崩潰,全是演的。他們故意暴露破綻,就是為了引“破曉行動”上線,然後在我們最深入的時候,從內部引爆。
洛塵迅速切到沙盤推演介麵,把新發現的隱蔽信號納入模型。螢幕中央的成功率曲線開始下滑,從原本的98.7%一路跌破70%,最後停在58.3%。紅色警示框彈出:“檢測到未授權聯動路徑”“存在外部觸發條件乾擾”。
“他們算準了我們的節奏。”洛塵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冇敢繼續操作,“隻要我們按計劃切入維護視窗,哪怕隻差一步,都會撞進他們的網裡。”
“所以不能按計劃走了。”蕭逸轉身走到主控台前,打開加密通訊頻道,手指在發送鍵上頓了兩秒,才按下語音播報。
“全體注意,行動暫緩。重複,行動暫緩。發現潛在反控機製,請維持當前位置,禁止任何額外操作。等待進一步指令。”
迴應陸續傳來。
“收到。”
“明白。”
“保持靜默。”
語氣都很穩,但響應時間普遍慢了兩三秒。有人甚至重複確認了一遍指令編碼。這種延遲不是技術問題,是心理反應——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危險的存在,隻是冇人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洛塵關掉了可視化操作流介麵。那些整齊劃一的綠線現在看著讓人心裡發毛,誰知道其中有冇有已經被汙染的節點?他重新構建威脅模型,將敵方可能預設的觸發邏輯逐一列出:時間錨點、協議特征匹配、流量峰值突變、權限請求層級……每一條都可能是引信。
“他們不需要全麵反擊。”他一邊輸入參數一邊說,“隻要在關鍵節點製造一次假響應,讓我們以為權限已經到手,就會自動推進下一步。那時候,真正的反殺纔會啟動。”
“比如?”蕭逸問。
“比如偽造你的生物密鑰認證。”洛塵抬頭看他一眼,“或者模擬我這邊的邏輯閉環確認信號。隻要係統判定‘成功接管’,就會自動解除防火牆,開放主乾網控製權——然後他們的後門程式就能順著這條通道反向注入,徹底癱瘓整個網絡。”
蕭逸眼神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瞭解“破曉計劃”的結構,還精確掌握了執行節點之間的依賴關係。能掌握到這種程度的,要麼是內部有臥底,要麼就是……他們早就研究過類似的反擊模式。
“冇有臥底。”蕭逸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我們太順了。從發現漏洞,到製定計劃,再到召集人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畫好的線上。他們不是在應對我們,是在引導我們。”
洛塵冇接話。他重新調出最初那份列印檔案的掃描件,放大“第七階段執行條件確認:通訊主乾網維護視窗可用”這一行字。當時他們覺得這是突破口,現在回頭看,更像是一個邀請函。
“我們以為是我們在設局。”他輕聲說,“其實從一開始,就是他們在布陷阱。”
主控室的燈光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一些,不是係統調節,而是備用電源自動切換了負荷模式。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主機風扇的低鳴和鍵盤偶爾的敲擊聲。倒計時還在走,但誰都冇再去盯它。
蕭逸走到洛塵身後,看了眼螢幕上的風險模型。六十九個變量中,已經有二十三個標紅,八個處於臨界狀態。原來的“完美方案”現在像個千瘡百孔的殼子,外表完整,內裡早就被蛀空了。
“現在怎麼辦?”洛塵問。
“不動。”蕭逸說,“我們不動,他們就猜不到我們發現了什麼。一旦我們表現出調整計劃的跡象,他們就知道露餡了,可能會提前引爆,或者換更極端的手段。”
“那就僵著?”
“對,僵著。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準備,還在等時機。但我們得重新想路。”
洛塵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緩緩退出所有推演介麵。他把“破曉_V7_執行版”的檔案移進了加密隔離區,加了三重動態密碼保護。接著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命名為“臨時預案-A”,連關聯標簽都冇打。
“不聯網,不調用曆史數據。”他說,“從頭來。”
蕭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下,冇笑,但眼神鬆了一瞬。
就在這時候,主屏右上角突然彈出一條係統通知:
【協作者#5請求接入臨時頻道】【權限等級:二級】【請求原因:設備自檢異常】
洛塵的手指立刻停住。
蕭逸抬手按住了他的鍵盤。
兩人盯著那條提示,誰都冇動。
協作者名單是封閉的,身份經過多重驗證,理論上不可能被冒充。但剛纔他們才確認了敵方有能力偽造響應包,誰能保證這個“設備自檢異常”不是另一枚誘餌?
“讓他等。”蕭逸低聲說,“彆迴應。”
洛塵冇有操作,也冇有關閉提示框。他隻是把那個彈窗拖到了螢幕角落,用另一個監控介麵蓋住,彷彿它不存在。
幾秒鐘後,第二條訊息跳了出來:
【協作者#5再次請求接入】【附加資訊:檢測到未知進程駐留】
主控室的溫度似乎降了一度。
洛塵慢慢轉頭看向蕭逸。
蕭逸依舊站在他身後,右手搭在椅背邊緣,左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他的視線落在被遮蓋的彈窗位置,眼神像冰層下的水流,不動,但深處有東西在轉。
“如果他是真的呢?”洛塵問。
“那就說明。”蕭逸的聲音很輕,幾乎貼著耳膜響起,“敵人已經開始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