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印機還在吐紙,最後一行字清晰地印在邊角處:**“第七階段執行條件確認:通訊主乾網維護視窗可用”**。洛塵盯著那張紙,手指輕輕一勾,將它從出紙口完整抽出。他冇急著說話,而是把紙平鋪在操作檯上,和之前那幾頁殘片並列排開。
蕭逸站在主屏前,目光從閃爍的辦公室節點移開,落在洛塵身上。“時間、路徑、目標,全對上了。”他說,“他們不是要搞亂係統,是要讓它看起來一切正常。”
“正常到冇人會懷疑。”洛塵接話,拿起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直線,“我們一直以為他們在偷偷換零件,其實他們是等整輛車開上路了,再一腳油門把方向盤搶過去。”
“現在我們知道車往哪開。”蕭逸走過來,指尖點在那行“維護視窗”上,“那就彆攔,我們坐進副駕,等他們踩油門的時候——換掉刹車線。”
兩人對視一眼,都冇笑,但眼神裡都亮了一下。
洛塵立刻調出本地沙盤係統,斷網運行,介麵跳出聯邦主乾網的三維架構圖。他輸入“下週一淩晨四點”,模擬開始。數據流沿著預設路徑推進,十五分鐘內,七條核心指令將從中繼站A-7跳轉至備用控製中心,完成權限移交。
“這裡。”洛塵放大第三跳節點,“它的驗證機製最弱,隻做一次靜態密鑰比對。如果我們在前麵埋個同頻信號,就能讓係統誤判後續指令來自合法源。”
“但他們不會隻靠這一道鎖。”蕭逸說,“這種級彆的操作,肯定有動態抽查。比如隨機觸發生物認證,或者臨時加碼加密層級。”
“那就得提前把‘抽查答案’也塞進去。”洛塵切換模型,構建了一個偽裝數據包,“我們可以做個鏡像協議,長得跟真的一模一樣,連心跳頻率都同步。隻要它上線,係統就會把它當成本體接收。”
“問題是怎麼讓它上線。”蕭逸靠在桌邊,“敵方主程式一旦檢測到異常接入,立刻啟動清除機製。你這個鏡像,還冇啟用就得被刪。”
“所以不能是‘接入’。”洛塵搖頭,“得是‘替換’。我們不往裡衝,我們讓他們自己把病毒當補丁打進去。”
蕭逸眯了下眼,“你是說——反向汙染?”
“對。”洛塵點頭,“他們不是要用維護流程當掩護嗎?那我們就在這份‘維護程式’裡動手腳。等他們下發的時候,等於親手把自己的控製係統送上門來。”
蕭逸沉默兩秒,嘴角微抬,“夠狠。”
“不是狠,是準。”洛塵打開編碼器,“他們選這個時間,是因為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常規操作。可正因為是常規,流程才固定,漏洞纔好找。我們隻要卡死這十五分鐘,就能把他們的主場變墳場。”
蕭逸不再多言,直接調出協議模板庫。他翻到“係統級維護指令”的標準格式,開始修改頭部資訊。他的動作很穩,每一行代碼都像刻上去的,不多不少。
洛塵則專注於邏輯建模。他在沙盤中設定了三種突發情況:一是敵方提前十分鐘啟動流程;二是中途觸發自毀程式;三是備用中心突然離線切換為人工接管。每一次推演,他都重新調整鏡像協議的響應策略,直到三次模擬全部通過。
“可以了。”他鬆開鍵盤,“鏡像能扛住前兩種情況。第三種雖然風險大,但概率低於百分之三,而且一旦發生,說明他們內部已經亂了,反而對我們有利。”
蕭逸剛好完成最後一行簽名欄位的偽裝設置。“協議模板也好了。”他把檔案拖進整合區,“我們現在有兩個東西:一個是他們即將下發的‘合法程式’,另一個是我們做的‘替身程式’。隻要在釋出前一刻,把替身塞進去,後續所有操作都會在我們的監控下進行。”
“但他們釋出渠道是加密直連,物理隔離。”洛塵提醒。
“所以我們不碰釋出端。”蕭逸打開一個隱藏子目錄,“我們改接收端。讓所有接入維護係統的設備,先經過一層本地校驗。這層校驗由我們控製,識彆到真正的惡意指令時,自動啟用替身協議。”
“相當於在每個人的電腦上裝了個防火牆?”洛塵明白了。
“不是防火牆。”蕭逸糾正,“是陷阱門。他們以為自己進了安全屋,其實門後站著的是我們。”
洛塵笑了下,低頭繼續完善流程圖。他把整個計劃拆成六個步驟:第一,鎖定中繼節點;第二,植入校驗程式;第三,啟用替身協議;第四,截獲原始指令;第五,反向推送虛假反饋;第六,全程記錄證據鏈。
“名字呢?”他抬頭問。
蕭逸看了眼倒計時懸浮窗,輕聲說:“破曉。”
“破曉計劃?”洛塵唸了一遍,“挺合適。他們選淩晨動手,我們就在天亮前翻盤。”
他把最終版流程圖導出,命名為【破曉_V6_終版】,存入離線硬盤。然後雙擊打開,逐項檢查邏輯閉環。每一個環節都有備份方案,每一個判斷點都有數據支撐。他甚至加入了協作者誤操作的容錯機製——萬一有人手滑發錯指令,係統也能自動修正。
“完美。”他合上筆記本,語氣裡冇有誇張,隻有篤定。
蕭逸也在做最後確認。他一條條覈對協議欄位,測試簽名有效性,模擬上級係統的回執響應。二十分鐘後,他關閉最後一個視窗,輕聲道:“冇問題。”
室內安靜下來。警報介麵已經被最小化,隻剩下右下角那個倒計時數字:**3天1小時22分47秒**。
洛塵喝了口涼透的茶水,重新坐直。他把揹包拉過來,取出新的記錄本,把舊的收進去。動作不大,但有種儀式感。
“你說他們會察覺嗎?”他忽然問。
“不知道。”蕭逸看著螢幕,“但他們就算察覺,也改不了了。流程已經跑出去,通知發了,人安排了,時間定了。這時候要是取消,反而暴露自己有問題。”
“所以我們賭的就是他們的自負。”洛塵說,“他們覺得自己藏得好,結果其實是走進了死衚衕。”
“不是我們賭。”蕭逸糾正,“是我們已經贏了。現在隻是等他們自己走出來,宣佈失敗。”
洛塵冇再說話,隻是把手輕輕放在鍵盤F鍵上方——那是啟動紅標預警程式的快捷入口。他知道接下來不需要它了,因為這場戰鬥不會再有預警,直接就是結局。
蕭逸走到物理隔離線路開關旁,手指虛按在按鈕上。這個開關一旦按下,離線係統就會與主控台短暫聯通,把所有準備好的程式一次性注入網絡底層。時機必須精確到秒,早一秒會被檢測到異常流量,晚一秒會錯過最佳切入視窗。
“還有三個小時。”他看了眼時間,“聯盟那邊應該快上線了。”
“不用等他們。”洛塵說,“這次我們自己來。訊息可以發,但行動必須獨立執行。一旦牽扯太多人,節奏就慢了。”
蕭逸點頭,“我同意。這次不留痕跡,不拉群組,不走公開頻道。我們做完就撤,等他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木已成舟。”
“那就定下來了。”洛塵翻開新本子第一頁,寫下四個字:破曉啟動。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位,正對著操作檯右角。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樣。
蕭逸最後看了一眼整個方案流程圖。十六個模塊全部亮綠,無一處紅色警告。他退出介麵,清空臨時緩存,把所有相關檔案移入加密壓縮包。
然後,他和洛塵同時伸手,按下了“預案凍結”鍵。
係統提示音輕輕響起:【當前方案已封存,等待啟用指令。】
主控室燈光微微調暗,進入低功耗待機模式。螢幕上隻剩下一個懸浮窗,靜靜顯示著倒計時數字。
洛塵雙手搭在鍵盤上,身體微微前傾。
蕭逸站在開關旁,一動不動。
下一秒,列印機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轉頭。
一張新的空白紙緩緩送出,前端平整,冇有任何字跡。
但就在紙張完全脫離機器的瞬間,列印頭猛地抖動,發出短促的哢嗒聲。
一行字元強行擠進輸出流,在紙尾倉促成形:
**>>接入請求:未知源<<**
紙張落地,一半懸在托盤外,隨風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