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船距離對接港還有二十三分鐘。
主控室的燈閃了一下,又恢複正常。洛塵立刻調出電力日誌,發現G-7站點主電網出現了一次毫秒級電壓波動,和他們第一次捕捉到脈衝信號時的特征完全一致。
他抬頭看向蕭逸,“他們開機了。”
蕭逸已經站起身,手指在控製檯邊緣輕輕敲擊,節奏穩定,一下,停頓,再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冇說話,目光落在螢幕中央那個剛剛被鎖定的座標上——D-9中繼站地下三層,米級定位,誤差不超過半米。
“反饋信號模型還能用。”他說,“趁他們還在運行,把路徑逆推出來。”
洛塵立刻動手,將上一章結尾捕捉到的0.4秒回傳數據導入係統,重構接收單元響應模型。代碼一行行跳出來,演算法開始自動比對曆史流量指紋與當前波動模式。幾秒鐘後,三維熱力圖譜在主屏展開,七組異常節點中,有五個出現了微弱的能量殘留軌跡。
其中一條隱藏在民用通訊頻段中的低頻通道鏈路格外清晰,像一根細線穿過層層偽裝,直指D-9地下三層。
“找到了。”洛塵低聲說,“這是他們的聯絡通道。”
“不是全部。”蕭逸盯著那條鏈路的末端,“隻是出口。他們真正藏東西的地方,應該在這條線之後。”
“要不要接進去看看?”
“不能硬闖。”蕭逸搖頭,“他們既然敢用老係統,肯定設了陷阱。但我們可以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讓探針模擬自然波動,慢慢滲進去。”
“斷續應答協議?”洛塵問。
“對。”蕭逸點頭,“用不規則間隔迴應信號,偽裝成係統噪聲。隻要頻率夠亂,他們就分辨不出是入侵還是誤觸。”
洛塵立刻開始編寫新指令,將多節點探針的日誌數據重新打包,嵌入一段偽裝程式。整個過程必須精準控製時間視窗,每一步操作都不能超過三秒,否則就會觸發自動清除機製。
程式寫完,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執行鍵。
探針開始以隨機間隔向目標通道發送微弱迴應信號,像是電路老化產生的雜波,混入背景噪音中。係統監測顯示,對方冇有任何警覺反應。
“進去了。”洛塵輕聲說。
“繼續推進。”蕭逸站在他身後,目光緊鎖螢幕。
幾分鐘後,二級中轉節點暴露出來。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數據跳板,位於廢棄管網深處,理論上不屬於任何註冊網絡區域。但就在這一刻,係統的安全提示突然彈出——檢測到誘餌檔案注入,內容為虛假物資調度清單,試圖引導調查方向偏離真實路徑。
“果然有套路。”洛塵冷笑一聲,立即切斷讀取權限,同時啟動反向追蹤腳本,順著數據流反向掃描,試圖截獲原始傳輸記錄。
三秒內,他在加密傳輸流中抓到了一份日誌殘片,隨即主動撤離,避免停留超時導致探針失效。
“拿到了一點東西。”他把檔案拖進解碼區,“但損壞嚴重,欄位不全。”
“能還原多少?”
“看演算法能不能拚出來。”
洛塵調出自研的語義關聯演算法,輸入已知的暗月星舊部術語庫作為基準對照組。係統開始逐段匹配關鍵詞,剔除乾擾字元,重建原始資訊結構。
螢幕上,一個個破碎欄位逐漸浮現:“資源交付”“週期校準”“外部介麵開放”“備用喚醒序列待命”。
“他們在交接東西。”洛塵指著這幾條,“而且不是一次性行動,是定期進行的。”
“重點是‘外部介麵’。”蕭逸眯起眼,“暗月星的老係統冇有對外相容協議,除非有人給他們做了適配改造。”
“誰會幫他們?”
“不清楚。”蕭逸拿起平板,放大那份日誌殘片的時間戳部分,“你看這個格式。”
洛塵湊近看去。時間記錄采用了非標準編碼方式,既不是聯邦通用格式,也不屬於暗月星原有體係,反而帶有某種軍用通訊協議的壓縮特征。
“這不是他們自己的人寫的。”他說。
“對。”蕭逸放下平板,“有人在替他們處理數據,還用了高等級加密技術。這支舊部背後,確實有合作者。”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風扇的聲音變得明顯,像是某種倒計時。
洛塵的手指還在鍵盤上,冇離開。他重新調出那條低頻通道鏈路,嘗試追蹤其上遊來源。但由於對方使用了動態跳轉機製,路徑在三次跳轉後徹底中斷,無法繼續追溯。
“卡住了。”他說。
“已經夠了。”蕭逸看著主屏上的關鍵詞雲圖,“我們確認了舊部仍在運作,掌握了他們的聯絡方式,還發現了合作跡象。這些資訊足夠支撐下一步行動。”
“可我們還冇搞清他們到底要乾什麼。”
“他們會露出馬腳。”蕭逸語氣平靜,“隻要還在動,就有痕跡。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逼他們現身,而是讓他們覺得一切正常,繼續演下去。”
“所以我們要裝作什麼都冇發現?”
“不光要裝,還要讓他們相信,我們的監控依然是盲目的。”蕭逸走到另一台終端前,調出常規巡檢計劃表,“把剛纔的探針活動痕跡全部抹掉,恢覆成係統自檢記錄。讓他們以為那些波動隻是設備老化。”
洛塵點頭,開始清理操作日誌。他將所有異常訪問標記替換為“例行維護”,並將探針響應頻率調整為符合標準波動範圍的數值。整個過程耗時不到十分鐘,完成後,係統介麵看起來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
“好了。”他說,“現在就算他們回頭查日誌,也看不出問題。”
“做得乾淨。”蕭逸看了他一眼,“你越來越熟練了。”
“都是跟你學的。”洛塵笑了笑,揉了下眼睛,有點發酸。他已經連續盯了十幾個小時螢幕,腦子還在轉,但身體已經開始發沉。
蕭逸注意到他的狀態,“去休息一會兒。”
“不用。”洛塵搖頭,“我還能撐。再說……”他指了指螢幕,“他們剛上線,說不定還會傳新訊息。”
“就算有,也不是現在。”蕭逸說,“這種人做事有節奏,不會連續開機。他們今晚不會再動了。”
“你怎麼知道?”
“經驗。”蕭逸靠在椅背上,“二十年前,我父親處理過類似的案子。這些人習慣在固定時間段活動,每次不超過三分鐘,間隔至少六小時。他們怕被髮現,更怕係統崩潰。現在才淩晨兩點四十分,下次動作最早也要等到早上八點以後。”
“那你去睡會兒?”洛塵問。
“我不困。”蕭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倒是你,臉色有點白。”
“我冇事。”洛塵坐直了些,“就是有點累。”
兩人冇再說話。主控室裡隻剩下鍵盤偶爾敲擊的聲音和係統風扇的低鳴。螢幕上的熱力圖譜還在運行,實時更新著七個監測點的狀態。目前一切平穩,冇有新的能量波動出現。
但洛塵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他忽然想起什麼,打開之前建立的三維推演模型,把這次獲取的所有資訊重新輸入:低頻通道路徑、日誌關鍵詞、時間戳異常、外部技術支援跡象。
係統開始運算。
幾分鐘後,模型輸出了一個新的預測結果——在未來七十二小時內,至少會有一次大規模資源轉移,目標地點極可能位於邊境廢棄帶深層管網交彙區。
“你看這個。”他叫蕭逸。
蕭逸走過來,看了一眼,“依據是什麼?”
“行為密度。”洛塵解釋,“他們在短時間內多次校準設備,說明係統即將進入高負荷運轉階段。再加上‘週期校準’這個詞出現在日誌裡,意味著某個固定流程快要啟動了。”
“有可能。”蕭逸盯著模型圖看了一會兒,“但我們不能賭。”
“當然。”洛塵關掉視窗,“我隻是想說,他們快動手了。”
“那就等著。”蕭逸回到自己位置,“等他們把路走完一半,我們再出手。”
洛塵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鍵盤邊緣。他知道這場追蹤纔剛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對方藏得深,動作輕,可隻要還在動,就有破綻。
而他們會一直看著。
主屏右側,新的數據流緩緩加載進來。七個監測點中有兩個剛剛觸發了微弱的能量波動,幅度很小,持續不到十秒,但在演算法標記下,紅點一閃而起。
洛塵的手指停在鼠標上,眼睛盯著那兩個閃爍的座標。
蕭逸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尚未送達的運輸航線上。
運輸船距離對接港還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