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校尉大帳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張隊長走在最前麵,一言不發,但腳步明顯比平時快了很多。
秦烈跟在他身後,神色平靜,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
他知道,見到了校尉,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一個死囚,拿著一份所謂的“敵軍進軍圖”,這事本身就透著一股詭異。
對方不懷疑,那才叫見了鬼。
“小子,你膽子不小。”
走在路上,一直沉默的張隊長,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秦烈抬眼看了看他寬厚的背影,淡淡道:“事關北疆十萬將士的性命,不敢膽小。”
張隊長腳步頓了頓,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裡的審視意味很濃。
“希望你拿出來的東西,對得起你說的這句話。”張隊長警告道。
“要是敢拿假情報糊弄校尉大人,誰也保不住你。”
“大人放心,是真是假,校尉大人一看便知。”秦烈不卑不亢。
這份從容和鎮定,讓張隊長心裡又高看了秦烈幾分。
這小子,談吐不俗,從容不迫,完全不像是個普通的死囚。
很快,一行人便抵達了校尉李穆的中軍大帳。
大帳門口,兩排披堅執銳的親兵肅然而立,一股鐵血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讓跟在後麵的老鼠和竹竿兩人,雙腿發軟,差點又跪下去。
“你們在外麵等著。”
張隊長對老鼠和竹竿吩咐了一句,然後才帶著秦烈和拓跋玉,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大帳之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一張寬大的帥案後麵,一個身穿六品校尉官服,鬢角微霜,麵容剛毅的中年將領,正低頭看著一份軍報。
他就是這先登營的最高長官,宣武校尉——李穆。
“大人,卑職有要事急報。”張隊長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李穆緩緩抬頭,眉頭微皺:“什麼事?”
“大人,此人自稱繳獲了北蠻左賢王的進軍圖,有十萬火急的軍情。”張隊長上前,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詳細稟告。
“哦?竟有此事?”
聽完,李穆的眉毛猛地一揚。
這纔將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投向了秦烈。
被這道目光盯著,秦烈隻覺得像是被一頭久經沙場的老虎給盯上了,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
但他兩世為人,什麼場麵冇見過,依舊挺直了脊梁,與李穆對視,不閃不避。
李穆心裡“咦”了一聲,有些意外。
尋常死囚,彆說見他,就是見到張隊長都得嚇得尿褲子。
這小子不僅不怕,臉上竟然還透著一股子淡定自諾,倒是有幾分膽色。
“你就是秦烈?”
李穆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嚴。
“小人秦烈,參見校尉大人。”
“抬起頭來。”李穆打量著他,“聽說,你帶人全殲了一支北蠻斥候小隊,還拿到了他們的進軍圖?”
“幸不辱命!”秦烈說著,從懷裡鄭重地掏出那張沾著血跡的獸皮地圖,雙手呈上。
張隊長接過地圖,快步呈遞到李穆的案前。
李穆冇有立刻去看地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眼神依舊鎖定在秦烈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一個死囚,兩個廢物,外加一個女奴。”
李穆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就憑你們,能乾掉一支北蠻精銳斥候?”
“回大人,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秦烈回答得滴水不漏。
“勇者勝,智者贏。”
“我們能贏,靠的不是蠻力,是腦子。”
“好一個靠腦子。”李穆冷笑一聲,終於將目光移到了那張獸皮地圖上。
他隻看了一眼,臉色就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作為北疆宿將,他當然看得出這張圖的真偽。
上麵用北蠻文字標註的各種符號和路線,做不了假。
尤其是圖上那條用紅色染料畫出的,直插鬼哭峽的行軍路線,更是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鬼哭峽……
那個地方,在大乾軍方的地圖上,一直被標註為絕地,根本無法通行大股部隊。
可這張圖上,卻清清楚楚地標明,一條可供騎兵快速通過的小路,已經被開辟了出來!
如果這是真的……
李穆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隨即抬起頭,厲聲問道:“這上麵畫的這條路,通往何處?”
這是在考校秦烈。
如果秦烈隻是碰巧撿到了地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細節。
秦烈心中瞭然,上前一步,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沉聲說道:“回大人,這條路,繞過了我們正麵所有的關隘和烽火台。”
“它的終點,是這裡——黑風口!”
“而黑風口往南三十裡,就是我北疆大營的後方糧倉——燕子坡!”
秦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李穆心頭。
李穆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冇想到,秦烈不僅知道路線,甚至連最終的戰略目標,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死囚,能有的見識!
“你繼續說。”李穆麵色凝重道。
“是!”秦烈心中大定,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勾起了對方的興趣。
他不再藏拙,將自己在軍校學會的作戰分析能力,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出來。
“大人請看,左賢王選擇這條路線,看似出奇製勝,實則犯了兵家大忌——孤軍深入,後勤斷絕。”
“這條鬼哭峽小路,僅能容兩馬並行,一旦我軍扼守住峽穀的入口和出口,他的三萬鐵騎,就會變成甕中之鱉!”
“而且,根據圖上標記的行軍速度來看,他們必然是輕裝簡行,所攜帶的糧草,最多不超過三日。”
“一旦突襲不成,陷入僵持,不出三日,敵軍必不戰自亂!”
“所以,此戰的關鍵,不在於正麵抵擋,而在於一個字——快!”
“我們必須在他們突襲糧倉之前,設下埋伏,打掉他們的先頭部隊,挫其銳氣!”
“同時,派一支奇兵繞後,截斷他們的歸路!”
秦烈侃侃而談,聲音在大帳中迴盪。
什麼後勤弱點、最佳突襲時間、敵軍急行軍下的心理狀態……
一係列精準而專業的分析,從他嘴裡說出來。
讓一旁的張隊長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真是一個年輕死囚,能說出來的話?
就連帥案後的李穆,臉上的懷疑也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震驚!
這小子對戰局的分析,對時機的把握,甚至比他麾下的一些參將還要老辣!
他哪裡是什麼落魄書生,分明就是一個天生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