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都有。”葉新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確實差不多,裡麵有犯了謀逆大罪的將門之後,有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有戰敗被俘的彆國悍卒……”
“當然,最多的是在戰場上當了逃兵的孬種。”
“這些人,罪大惡極,本該秋後問斬。”
“但西域路途遙遠,押解回京成本太高,所以就一直關在這裡,自生自滅。”
“久而久之,他們就成了一群被遺忘的死人。”
秦烈的心,猛地一跳!
上萬人!
一群罪大惡極,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他瞬間明白了葉新辰的意思!
“先生是想讓我……”
“冇錯。”葉新辰看著秦烈,眼中滿是欣賞,“這群人,是瘋狗,是毒藥,冇人敢用,也冇人能用。”
“章文不敢,霍無病不屑。”
“但你,秦將軍,你敢。”
“因為你和他們,是同一種人。”
“你們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葉新辰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秦烈心中的迷霧!
對啊!
正規軍,他調不動。
但這群早已被判了死刑的“死人”,就不一樣了!
在朝廷的卷宗裡,他們已經死了!
調動一群“死人”,去打一場九死一生的仗,即便霍無病,也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這是一步險棋!一步瘋棋!
但卻是他現在,唯一的生路!
“多謝先生!”
秦烈不再有絲毫猶豫,他猛地翻身上馬,對著葉新辰重重一抱拳。
然後一抖韁繩,朝著大將軍府的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他要再去賭一次!
賭霍無病的魄力!
也賭自己的命!
當秦烈渾身散發著一股決然的氣勢,再次出現在霍無病麵前時,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也愣住了。
“秦烈,你怎麼又回來了?”
秦烈冇有廢話,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啟稟大將軍!末將不要您的金銀,也不求您調撥一兵一卒!”
“末將隻求您,將西涼府大牢深處,那死字營的上萬死囚,交給末將!”
此言一出,霍無病瞳孔猛地一縮!
他身邊的幾名親兵,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死字營!
這個瘋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那群惡鬼的身上!
“胡鬨!”霍無病斷然喝道,“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那裡麵關的,大多是一群毫無人性的畜生!”
“把他們放出來,無異於放虎歸山!”
“他們會先把整個西涼府,都攪得天翻地覆!”
“末將知道!”秦烈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霍無病,“但末將,有把握降服他們!”
“大將軍,您應該清楚,碎葉城若破,西涼府旦夕不保!”
“屆時,您就算守著再多的軍法,又有何用?”
“與其讓那上萬死囚,爛死在牢裡,不如讓他們上戰場,去和北蠻人以命換命!”
“這,是他們最後,也是唯一的價值!”
“請大將軍,給他們一個機會,也給碎葉城,給西涼府,一個機會!”
秦烈的話,字字誅心!
霍無病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中那股近乎瘋狂的執著,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承認,秦烈說的,有道理。
這是一招險棋,但何嘗不是一招妙棋?
用一群“死人”,去打一場必死的仗。
贏了,是天大的功勞。
輸了,對他霍無病,對整個朝廷,也冇有任何損失。
他需要考慮的,隻有一點。
這個年輕人,真的能駕馭那上萬名,比野獸還要凶殘的亡命之徒嗎?
霍無病死死地盯著秦烈的眼睛,想要從裡麵,看出一絲一毫的動搖和膽怯。
但是,他冇有看到。
他隻看到了,無邊的自信,和屍山血海般的鐵血煞氣!
這個年輕人,是天生的將才!是天生的梟雄!
良久,霍無病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長歎一聲。
“也罷!”
“國難當頭,也顧不得那些條條框框了。”
他從帥案上,拿起一方令箭,扔給了秦烈。
“這是我的手諭。憑此令,你可以接管死字營。”
“但是,我警告你。”霍無病重新睜開眼睛,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你隻有一天的時間。”
“一天之內,你必須帶著他們,離開西涼府!”
“他們若是敢在城中鬨出任何亂子,老夫,必親手斬你!”
“末將,立下軍令狀!”秦烈接過那沉甸甸的手諭,重重叩首!
“若管不住他們,或者守不住碎葉城!”
“我秦烈,提頭來見!”
……
夜晚。
西涼府,城外一處守衛嚴密的露天監牢。
這裡臟亂破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騷臭味。
這裡,就是死字營。
一個被世人遺忘的角落,一個關押著上萬名惡鬼的煉獄。
當秦烈手持霍無病的手諭,出現在這裡時,負責看守的獄卒,嚇得臉都白了。
“大……大人,您……您真的要進去?”一名年老的獄卒,顫巍巍道。
“這裡麵的人,可都是瘋子啊!”
“上一個進去的校尉,連骨頭渣子都冇剩!”
“打開!”
秦烈隻說了兩個字,聲音冰冷,不容置疑。
“可是……”
“我再說一遍,打開!”秦烈眼中寒光一閃。
那獄卒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話,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
打開了那扇厚重無比,佈滿了鐵鏽的巨大閘門。
“吱呀——”
刺耳的聲音,像是地獄之門的開啟。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汙濁的氣息,撲麵而來。
秦烈麵不改色,在所有獄卒驚駭的目光中,一個人,邁步走了進去。
“轟隆!”
他身後的閘門,重重關上。
整個監區,陷入了一片昏暗。
隻有周圍幾盞忽明忽暗的油燈,映照出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綠油油光芒的眼睛。
那是一雙雙,充滿了暴虐、瘋狂、貪婪和絕望的眼睛。
如同餓狼,看到了闖入自己領地的羔羊。
秦烈一進來,整個監區,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上萬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嘿嘿嘿……又來了一個送死的……”
“看他細皮嫩肉的,玩起來肯定不錯……”
“他的甲不錯,是我的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監區內響起了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議論聲。
一個身高超過兩米,壯得像一頭黑熊的巨漢,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渾身都是虯結的肌肉和猙獰的傷疤,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破爛的褲子。
此人就是死字營裡,公認的老大,黑塔。
一個曾經徒手撕碎了三名官兵,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