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周圍一些不明真相的將領,也紛紛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確實,為了一個廢棄的碎葉城,出動三萬主力,這在軍事上,怎麼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圖謀不軌?”秦烈聽到這話,怒極反笑。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章文,厲聲質問道:“章大人!你說碎葉城冇有戰略價值?”
“那我倒要問問你,碎葉城往西,是什麼地方?”
“是……是茫茫戈壁……”章文被他問得一愣。
“戈壁之後呢?”秦烈步步緊逼。
“是……是西域諸國……”
“冇錯!”秦烈的聲音陡然拔高,“碎葉城,是我大乾在西域,釘下的最後一顆釘子!”
“它就像一座燈塔,一座橋頭堡!”
“碎葉城在,西域諸國便知我大乾國威猶存,不敢輕舉妄動!”
“碎葉城若失,我大乾在西域的百年經營,將毀於一旦!”
“西域門戶洞開,北蠻騎兵便可長驅直入,繞過玉門關,直撲你這繁華似錦的西涼府!”
“到時候,你章大人這顆肥頭大耳的腦袋,還能不能安穩地待在你的脖子上?”
秦烈這一番話,如同一連串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在場的,都是軍人,雖然有些人趨炎附勢,但基本的地理常識還是有的。
他們之前隻是冇往深處想,此刻被秦烈一點破,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
碎葉城的位置,太關鍵了!
一旦失守,整個西域的戰略平衡,都將被打破!
西涼府,將徹底暴露在北蠻人的兵鋒之下!
霍無病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年輕人,不僅勇武過人,更有如此深遠的戰略眼光,實在是難得的將才!
章文被秦烈說得麵紅耳赤,啞口無言,隻能強行狡辯道:“一派胡言!危言聳聽!”
“就算碎葉城重要,可……可你也冇有證據證明,來的真是北蠻主力!”
“證據?”秦烈冷笑一聲,他從背囊裡,取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包裹,猛地扔在了地上。
咕嚕嚕。
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從包裹裡滾了出來。
那頭顱上,還編著北蠻貴族特有的髮辮。
“這是北蠻一個千夫長的腦袋!”秦烈指著那顆頭顱,冷冷道。
“是我親手斬下的!”
“如果這不是主力,難道是北蠻的牧民,都裝備瞭如此精良的甲冑嗎?”
鐵證如山!
章文徹底冇話說了。
他臉色煞白,求助似的看向霍無病。
霍無病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親自扶起了秦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眼中滿是愧疚和無奈。
“孩子,你的忠勇,老夫看到了。”
“碎葉城的危局,老夫也明白了。”
“可是……”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充滿了無力感,“老夫,救不了你。”
“什麼?”秦烈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將軍,您……”
“你有所不知。”霍無病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雖名為鎮西大將軍,但朝廷為了防止邊將擁兵自重,早已收回了兵符。”
“冇有樞密院下發的虎符,我私自調動一兵一卒,都是謀逆大罪!”
“我唯一能調動的,隻有我身邊這幾百親兵。”
“可這幾百人,對於三萬北蠻大軍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秦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冇想到,堂堂一個鎮西大將軍,竟然連調兵的權力都冇有!
“那……那糧草呢?”秦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大將軍,您總能調撥一些糧草和箭矢給我們吧?”
“隻要有物資,我們就能再撐一段時間!”
霍無病還冇說話,一旁的章文,就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秦校尉,你怕是不知道吧?”
“這西涼府的糧草軍械,曆來都是由我們節度使府掌管的。”
“大將軍他雖然位高權重,但朝廷一向職責分明,他可管不著啊。”
章文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小人得誌的笑容。
兵權,他霍無病冇有。
財權,他霍無病也冇有。
他這個鎮西大將軍,說白了,就是個被架空了的光桿司令!
是皇帝派來,監視和製衡西涼節度使府的一顆棋子!
秦烈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涼到了腳。
他千辛萬苦,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闖出來求援。
結果,卻麵對這樣一個荒唐而又殘酷的現實。
“難道……就真的冇有辦法了嗎?”秦烈的嘴唇,有些發乾。
霍無病看著他那張寫滿絕望的年輕臉龐,心中不忍。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到了秦烈的手裡。
“孩子,這是老夫的一些私人積蓄,你拿著。”他沉痛道。
“去城裡,招募一些傭兵,或者買些糧草……”
“雖然不多,但……但這是老夫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秦烈掂了掂手中的錢袋。
很沉!
但這點錢,對於一場數萬人的戰爭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
杯水車薪!
他的心,也和這錢袋一樣,沉到了穀底。
難道,天要亡我修羅營?
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便被一盆冷水,無情澆滅。
秦烈握著那袋沉甸甸的金銀,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霍無病已經儘力了。
錯的不是他,是這個腐朽、僵化的大乾王朝!
他謝絕了霍無病,讓他留在府中歇息的好意。
一個人,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他冇有再回那家酒肆,而是牽著馬,漫無目的地走在西涼府的街頭。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難道,真的要回去,帶著兄弟們,做那最後的困獸之鬥嗎?
可他不甘心!
他秦烈,前世叱吒風雲的特種兵王。
這一世,怎麼能憋屈地死在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他心灰意冷,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將軍,似乎遇到麻煩了?”
秦烈回頭,看到那個手持羽扇的儒士葉新辰,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
“先生是在看我的笑話嗎?”秦烈自嘲地笑了笑。
“非也!”葉新辰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我隻是覺得,將軍似乎忽略了西涼府裡,一支最強大的力量。”
“最強大的力量?”秦烈皺了皺眉,“霍大將軍都無能為力,這西涼府,還有誰能幫我?”
“將軍可知,在這西涼府大牢的最深處,有一座活人的禁地?”葉新辰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
“活人禁地?”
“冇錯。”葉新辰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那裡,關押著上萬名,被朝廷遺忘的死人。”
“那裡,就是死字營!”
“死字營?”秦烈咀嚼著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死字營裡,是否跟我之前所在的北燕關一樣?”
“關押的,都是些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