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上,狂風如刀。
秦烈伏在馬背上,一人一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漫天黃沙中疾馳。
兩天兩夜。
他幾乎冇有合過眼。
餓了,就啃幾口懷裡揣著的乾硬肉乾。
渴了,就喝一口水囊裡所剩無幾的清水。
他身下的汗血寶馬,不愧是萬中無一的寶駒,竟然也硬生生扛住了這種極限的奔襲。
但即便是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當第三天清晨,一座巍峨而又繁華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秦烈感覺自己的眼皮,已經重如千斤。
西涼府,終於到了。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雙腿一夾馬腹,那匹同樣疲憊不堪的汗血寶馬,發出一聲嘶鳴,加快了速度。
當他終於抵達西涼府的城門下時,整個人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
他衣衫襤褸,滿身血汙和沙塵,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嘴脣乾裂起皮,看上去比城門口的乞丐還要狼狽。
“站住!乾什麼的?”
城門口,幾名身穿精良鎧甲,神情倨傲的守城士兵,立刻圍了上來,用手中的長槍,不耐煩地指著他。
“滾遠點,臭要飯的!這裡是西涼府,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名士兵毫不客氣地喝罵道。
秦烈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沙啞著嗓子說道:“軍情緊急,我要見西涼節度使!”
“見節度使大人?”那幾名士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互相看了一眼,鬨堂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個臭乞丐,還想見節度使大人?你以為你是誰?”
“腦子壞掉了吧?趕緊滾!再不滾,老子把你抓進大牢裡去!”
秦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
他知道,跟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傢夥廢話,冇有任何意義。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塊代表著他“昭信校尉”身份的玄鐵腰牌,冷冷地舉到了那名士兵的麵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那士兵臉上的嘲笑,瞬間僵住了。
他雖然不認識字,但那塊腰牌的材質和製式,分明是朝廷武將纔有的東西!
“你……這……”他有些結巴了。
“我是碎葉城守備,昭信校尉秦烈!”
秦烈一把推開他,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有十萬火急軍情,要麵呈節度使大人!”
“誰敢阻攔,以通敵論處!”
“通敵”兩個字,讓那幾名士兵臉色大變。
他們雖然是小人物,但也知道這頂帽子扣下來,可是要掉腦袋的。
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不敢再阻攔。
秦烈不再理會他們,牽著馬,徑直走進了城門。
西涼府,不愧是整個西域的中心。
城內車水馬龍,店鋪林立,與外麵那片荒涼的戈壁,簡直是兩個世界。
秦烈無心欣賞這片繁華,他找人問清楚了節度使府的位置,便直奔而去。
節度使府,修建得富麗堂皇,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門口的衛兵,比城門守軍的裝備更加精良,氣勢也更加森嚴。
當他們看到秦烈這個“乞丐”牽著馬走過來時,立刻露出了警惕和厭惡的表情。
“站住!”
“節度使府,閒人免入!”
秦烈懶得再跟這些看門狗廢話。
他直接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個目瞪口呆的衛兵,然後大步流星地就往裡闖。
“攔住他!”
衛兵們大驚失色,立刻就要上前阻攔。
“瞎了你們的狗眼!”秦烈怒喝一聲,再次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碎葉城守備秦烈,奉命求見!”
“誰敢攔我,格殺勿論!”
他這兩天兩夜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驟然爆發出來。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練出的殺氣,瞬間讓那些養尊處優的衛兵們,嚇得腿都軟了。
就在這時,府內走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看到門口的騷動,皺著眉頭喝道:“吵什麼吵?”
“驚擾了副使大人的雅興,你們擔待得起嗎?”
“王管家,這……這個人,他硬要往裡闖……”衛兵隊長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那王管家這才注意到秦烈,他上下打量了秦烈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你是何人?竟敢在節度使府門前喧嘩?”
“昭信校尉,秦烈。”秦烈言簡意賅,“求見節度使大人。”
“節度使大人正在閉關,不見外客。”王管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
秦烈眉頭一皺。
他知道,這又是官場上,那套推諉扯皮的把戲。
“軍情緊急,耽誤了,你擔待不起。”秦烈冷冷道。
“北蠻渾邪王麾下大將呼延讚,率三萬鐵騎,正在圍攻碎葉城!”
“城中兩千將士,危在旦夕!”
“什麼?”王管家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複了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憑證?”
秦烈從懷中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沾著血跡的戰報。
王管家接過戰報,草草地看了一眼,然後慢悠悠道:“嗯,此事我已知曉。”
“你先在此等候,待我稟報章副使大人。”
說完,他便轉身,慢悠悠地走進了府內。
秦烈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這傢夥根本就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碎葉城的兩千條人命,在他眼中,恐怕還不如他主子的一場歌舞重要!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秦烈滴水未進,隻覺得一陣陣眩暈。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準備再次硬闖的時候。
那個王管家,才終於又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秦校尉,久等了。”他皮笑肉不笑道,“章副使大人有請。”
秦烈跟著他,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一處裝潢奢華的廳堂。
廳堂之內,熏香嫋嫋,幾個穿著暴露的舞女正在翩翩起舞,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主位上,一個麵白無鬚,眼袋浮腫,看起來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中年官員,正摟著一個美豔的侍女,看得津津有味。
此人,應該就是那所謂的西涼節度副使,章文。
他看到秦烈進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欣賞著歌舞。
秦烈站在廳堂中央,任由那些舞女和樂師們,用好奇和鄙夷的目光打量著自己。
他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站著。
他身上的血汙和沙塵,與這滿室的奢華和靡靡之音,顯得格格不入。
一曲舞畢,章文才彷彿剛剛看到秦烈一般,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讓舞女和樂師們退下。
“你,就是那個從死囚營裡爬出來的秦烈?”
“北燕關的李監軍,曾經向我提起過你!”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秦烈,語氣中充滿了輕蔑。
秦烈心中殺機一閃。
又是那個李監軍!
這個章文,很可能是一丘之貉!
“末將秦烈,參見副使大人。”秦烈強壓下怒火,沉聲抱拳。
“行了,彆來這套虛的了。”章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的戰報,我看了。”
“不就是死了幾個蠻子嗎?”
“有什麼大驚小小怪的。”
“大人!”秦烈猛地抬頭,“那不是幾個蠻子!是整整三萬北蠻鐵騎!”
“碎葉城危在旦夕,懇請大人即刻發兵救援!”
“發兵?”章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秦烈,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為了你那座鳥不拉屎的破城,和城裡那兩千個死囚,讓我西涼府的精銳,去和北蠻主力硬拚?”
“你覺得,你們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