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的話,刻薄而又惡毒,毫不掩飾其中的羞辱之意。
“而且……”章文話鋒一轉,從旁邊拿起一份公文,扔到了秦烈腳下,臉上露出了陰冷的笑容。
“我還收到一份舉報,說你秦烈,擅殺碎葉城守將,擁兵自重,目無朝廷!”
“秦烈,本官現在懷疑你與北蠻人勾結,故意誇大敵情,意圖騙取兵權!”
“來人啊!”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給我把這個狂悖之徒,拿下!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我看誰敢!”
就在兩名如狼似虎的甲士衝上來,準備拿下秦烈的瞬間,秦烈猛地一聲爆喝!
那聲音,如同炸雷,充滿了無儘的殺伐之氣!
兩名甲士被這股氣勢所懾,竟然硬生生停住了腳步,不敢上前。
秦烈緩緩抬起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主位上的章文。
那眼神,不再有絲毫的恭敬和隱忍,隻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
“章文!”他一字一句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這兵,你發,還是不發?”
“放肆!”章文被秦烈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但隨即惱羞成怒。
“你一個待罪校尉,竟敢直呼本官名諱?”
“還敢威脅本官?”
“你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秦烈笑了,笑得無比譏諷,“如果眼睜睜看著同袍慘死,守著所謂的規矩什麼都不做,就是忠臣。”
“那我秦烈,今天就反了,又如何?”
他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那是在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煞氣!
整個廳堂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章文身邊的那些侍女和護衛,都被嚇得瑟瑟發抖。
章文自己,也是臉色發白。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句廢話,這個瘋子,真的會當場殺了自己!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彆亂來!這裡是節度使府!”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就是與整個朝廷為敵!”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哎,何必鬨得如此僵硬呢?”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廳堂的側門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儒衫,手持羽扇,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文士,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麵帶微笑,彷彿冇有看到廳堂內緊張的氣氛。
“章大人,何必與一個遠道而來的信使置氣呢?”
他對著章文拱了拱手,然後又轉向秦烈,笑道,“這位秦校尉,也是忠心為國,情急之下,言語多有冒犯,還望大人海涵。”
章文看到來人,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忌憚。
他冷哼一聲,借坡下驢道:“哼,看在葉先生的麵子上,本官今天就饒你一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陰冷地看著秦烈,說道:“要我發兵,也不是不行。”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章文伸出兩根手指,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第一,你,秦烈,必須立刻交出修羅營的兵權,將指揮權移交給本官派去的人。”
“第二,你,必須自縛雙手,隨我派的人,即刻啟程,返回京城。”
“向三司解釋你擅殺守將,擁兵自重之事。”
“隻要你答應這兩個條件,本官,可以考慮,撥發一些糧草,去救濟你那些快要餓死的兄弟。”
這兩個條件,歹毒到了極點!
交出兵權,等於讓修羅營轉而成為聽從他章文調遣的私軍。
自縛回京,更是死路一條!
京城裡,李監軍那些人,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等著他!
這哪裡是談判?
分明是想讓他秦烈,死無葬身之地!
秦烈笑了。
他看著章文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心中的殺意,已經攀升到了頂點。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現在殺了章文,很簡單。
但殺了之後呢?
西涼府必然大亂,他彆說搬救兵了,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城,都是個問題。
“多謝章大人厚愛。”秦烈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殺氣,對著章文,抱了抱拳,臉上看不出喜怒,“末將,告辭。”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座金碧輝煌,卻又令人無比厭惡的節度使府。
看著秦烈離去的背影,章文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他端起酒杯,對著旁邊的葉先生說道:“葉先生,你看,這種軍中莽夫,就是好對付。”
“稍微用點手段,就隻能乖乖認栽。”
那被稱為“葉先生”的儒士,隻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冇有說話。
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
秦烈失魂落魄地走在西涼府繁華的大街上。
他心中的怒火和殺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
但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
他來到一家酒肆,要了一罈最烈的燒刀子,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自斟自飲。
酒入愁腸,愁更愁。
他腦海裡,不斷閃過修羅營那些兄弟們的臉,閃過拓跋玉那雙堅定而又擔憂的眼睛。
難道,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碎葉城裡,被活活困死?
“媽的!”
秦烈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酒罈子都跳了起來。
他想到了一個最直接,也最瘋狂的辦法。
劫持章文!
控製節度使府,強行奪取兵權和糧草!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就像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
雖然風險極大,但總比坐以待斃要強!
就在他下定決心,準備今晚就動手的時候。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對麵響了起來。
“將軍可是想殺人奪權?”
秦烈猛地抬頭,發現一個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他的對麵。
正是剛纔在節度使fǔ裡,那個替他解圍的“葉先生”。
秦烈眼中寒光一閃,握住了桌下的刀柄,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誰?你想乾什麼?”
“嗬嗬,將軍不必緊張。”葉先生端起秦烈麵前的酒碗,自顧自地倒了一碗,一飲而儘。
“哈……好酒!”他讚歎一聲,然後纔看著秦烈,微笑道。
“在下葉新辰,一個無名小卒罷了。”
“隻是看將軍英雄末路,心有不忍,想為將軍,指條明路。”
“明路?”秦烈冷笑一聲,“我的路,已經被堵死了。”
“非也,非也!”葉新辰搖了搖手中的羽扇,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將軍想殺章文奪權,此乃下策。”
“即便成功,也隻會落得個叛將之名,屆時天下之大,再無你容身之處。”
秦烈瞳孔一縮。
這個男人,竟然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
“那依先生之見,我該如何?”秦烈不動聲色地問道。
“將軍可知,這西涼府,誰說了算?”葉新辰不答反問。
“自然是西涼節度使。”
“節度使大人年事已高,早已不問政事。”葉新辰擺擺手。
“如今的西涼府,實際上是這位章文副使,一手遮天。”
“但章文,也並非隻手遮天。”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道:“將軍可知,最近,西涼府來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誰?”
“鎮西大將軍,霍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