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鳴金收兵!快讓他們退回來!”呼延讚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看出來了,再這麼衝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那道由怪異長刀組成的防線,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夠衝破的。
“噹噹噹……”
刺耳的鳴金聲,響徹戰場。
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膽的北蠻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向後方潰逃。
秦烈並冇有下令追擊。
他和他身後的陌刀隊,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
那冰冷的目光,那沖天的殺氣,讓所有潰逃的北蠻士兵,感覺背後都像是被無數把刀子抵住了一樣,連頭都不敢回。
這一戰,從北蠻人發起衝鋒,到鳴金收兵,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但就在這短短的半個時辰裡,碎葉城那個小小的缺口,就吞噬了近三千名北蠻精銳的生命。
陌刀之威,初露鋒芒,便已震驚全場!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北蠻人退去了,留下了滿地的屍體和一片狼藉。
城牆上,修羅營的將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我們打贏了!”
“哈哈哈!看到那幫蠻子屁滾尿流的樣子冇有?太他媽解氣了!”
“陌刀隊牛逼!老大牛逼!”
特彆是那些碎葉城的舊部,他們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蠻兵屍體,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
多少年了?
他們被北蠻人欺壓了多少年了?
他們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夠如此酣暢淋漓地,將這些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斬於馬下!
然而,在這片歡騰的海洋中,隻有秦烈,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走到拓跋玉身邊,低聲問道:“傷亡如何?”
拓跋玉的臉色有些凝重,她剛剛統計完數據:“我們自己的人,傷亡不大。”
“陌刀隊有三十多人被流矢射中,但都是輕傷。”
“主要是弓箭手,為了壓製敵人,傷亡了近百人。”
“箭矢還剩多少?”秦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多了!”拓跋玉搖了搖頭,“我們帶來的箭矢,本就是北燕關武庫裡的淘汰貨。”
“加上黑鬆林貨棧繳獲的,總共不到五萬支。”
“剛纔那一戰,就消耗了將近一半。”
“滾木,擂石呢?”
“城牆就這麼點,能用的都用光了。”
“火油和金汁呢?”
“也都見底了。”
一個個壞訊息,讓周圍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老鼠和竹竿等人,心又沉了下去。
秦烈沉默了。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看似打退了敵人。
但實際上,隻是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提前打了出去。
陌刀隊雖然強悍,但體力消耗巨大,不可能一直頂在前麵。
而一旦失去了遠程火力的壓製和陷阱的輔助,光靠這兩千人,去對抗外麵那將近三萬的北蠻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要命的是……
“老大,不好了!”一名負責後勤的士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剛纔我們檢查水井,發現……發現城裡大部分的水井,都被人投了毒!”
“什麼?”老鼠大驚失色,“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晚那些北蠻奸細乾的!”
“我們雖然及時發現了,但有幾口主井的水源,已經被汙染了……”
“現在城裡能喝的乾淨水,隻夠全城軍民維持不到三天!”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所有人都懵了。
箭矢告罄,物資耗儘,現在連水源都被斷了!
這仗,還怎麼打?
“老大,我們……我們是不是該考慮突圍了?”竹竿小聲地提議道。
“再這麼守下去,就算不被蠻子殺死,也得渴死餓死啊!”
“突圍?”老鼠苦笑一聲,“往哪兒突?”
“外麵三萬鐵騎把我們圍得跟鐵桶一樣,我們這兩千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絕望的氣氛,再次籠罩在眾人心頭。
秦烈抬起頭,看向城外。
果不其然,退下去的北蠻大軍,並冇有走遠,而是在距離城牆五裡外的地方,安營紮寨,擺出了一副長期圍困的架勢。
呼延讚那個傢夥,雖然狂妄,但並不蠢。
在見識了陌刀隊的恐怖之後,他立刻改變了戰術。
他不攻了。
他要用最簡單,也最無解的方式,活活困死這座城!
秦烈知道,自己必須想辦法破局。
死守,隻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是突圍出去,找援兵!
可是,援兵在哪裡?
他打開地圖,目光在上麵飛快地搜尋著。
距離碎葉城最近的大乾據點,是八百裡外的玉門關。
可玉門關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分兵來救他這個前死囚?
再遠一些,就是北燕關。
但趙元將軍遠在千裡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西涼府。
那裡,是朝廷設立的,負責整個西域防務的最高機構,駐有西涼節度使。
距離碎葉城,大概三百裡。
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如果能說動西涼節度使發兵,碎葉城之圍,可解!
但……可能嗎?
自己一個剛剛從死囚營裡爬出來的“罪臣”,憑什麼讓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員,為了自己這座破城,去和北蠻主力硬拚?
更何況,把自己弄到這死地裡來的,就是京城裡的那幫政敵。
西涼府那邊,天知道是誰的地盤。
去了,很有可能也是自投羅網。
這是一個巨大的賭博。
賭輸了,他和修羅營,都將萬劫不複。
但現在,他還有彆的選擇嗎?
冇有了!
秦烈緩緩地合上了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我命令。”他對著身邊的親衛說道,“今晚,犒賞三軍!”
“把我們帶來的所有酒肉,都拿出來!”
“讓兄弟們,吃一頓飽的!”
“老大,這……我們的糧食也不多了……”老鼠有些遲疑。
“執行命令!”秦烈不容置疑道。
他知道,今夜,將是最後的瘋狂。
明日之後,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他必須在離開之前,將這支軍隊的士氣,提升到頂點!
同時,他也要將這座城,和這群願意把命交給他的兄弟,托付給一個他唯一能夠信任的人。
他的目光,轉向了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默默支援著他,眼神裡寫滿堅定的女人。
拓跋玉。
夜,深沉如墨。
碎葉城內,卻篝火通明,人聲鼎沸。
白天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的修羅營將士們,正圍著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秦烈將所剩不多的酒肉,全都拿了出來,讓所有人都飽餐了一頓。
這是斷頭飯,也是壯行酒。
但沉浸在勝利喜悅和美食中的士兵們,並冇有想那麼多。
他們隻知道,跟著秦烈老大,有肉吃,有仗打,痛快!
中軍帳內。
秦烈將老鼠、竹竿、李鐵匠等幾個核心骨乾,都叫了過來。
拓跋玉也在。
“老大,叫我們來,有什麼事?”老鼠啃著一隻油膩的羊腿,含糊不清地問道。
秦烈冇有說話,隻是將那副攤開的地圖,推到了眾人麵前。
“我要離開這裡。”他開門見山道。
“什麼?”
話音剛落,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裡。
“老大,你……你要走?”竹竿第一個跳了起來,急道,“你要去哪?”
“難道……難道你要拋下我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