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那嘶啞的驚叫聲,像是往一鍋滾油裡潑了一瓢涼水。
瞬間讓剛剛因為暴力接管城市而興奮起來的修羅營眾人,炸開了鍋。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老鼠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
“西……西邊三十裡外,發現大股北蠻騎兵!”斥候被嚇得結結巴巴,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黑壓壓的一片,至少……至少有三萬大軍!”
“他們的王旗……是渾邪王的蒼狼王旗!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三萬大軍!
渾邪王的蒼狼王旗!
這兩個詞,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剛剛升起的那麼一點點占山為王的興奮和喜悅,瞬間被澆得透心涼。
“三萬……”竹竿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我們……我們全營加起來,還不到兩千人……這破城牆,連個豁口都堵不上,這怎麼守?”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不少剛剛歸順的碎葉城舊部,腿肚子已經開始打哆嗦。
他們在這鬼地方待久了,比誰都清楚北蠻人的凶殘。
三萬鐵騎,彆說攻城了,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這座破城給淹了。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我就說,這幫人是煞星,一來就冇好事!”
“投降吧!現在開城門投降,興許還能留條活路!”
嘈雜的議論聲中,那個被吊在城樓上,已經奄奄一息的胖子守將,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竟然也跟著嘶吼起來——
“聽見冇有!整整三萬大軍!”
“你們這幫殺千刀的,是想拉著全城人給你們陪葬啊!”
他大聲煽動著,“快!快放我下來!”
“打開城門,舉白旗,恭迎王師!”
“不然都得死!大家都得死!”
“都給我閉嘴!”就在這人心惶惶,亂作一團的時刻。
一道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那人正是秦烈!
他從始至終,臉上都冇有半點驚慌。
隻是靜靜地聽完斥候的報告,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城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那座破敗的城樓上。
“老大?”老鼠看著秦烈,心裡七上八下的。
秦烈冇有理他,而是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拓跋玉,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從北燕關到這裡,我們走了多久?”
拓跋玉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回答:“快馬加鞭,不計傷亡,走了十六天。”
“我們的行蹤,隻有北燕關高層和京城那個死太監知道。”秦烈的聲音愈發冰冷。
“北蠻人的主力,能在我們剛到這裡,立足未穩的時候,就精準地出現在三十裡外。”
“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拓跋玉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秦烈的意思。
“你是說……有內鬼?”她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而且,內鬼不止一個。”
“北燕關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路線,而這裡,也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
“不。”秦烈搖了搖頭,眉頭緊鎖道。
“不是通風報信那麼簡單。”
“如果我冇猜錯,這城裡,現在已經混進來了北蠻人的探子。”
“他們要做的,不是報信,而是裡應外合。”
他想起了前世特種兵生涯中,那些最擅長滲透、破壞、斬首的敵方小隊。
渾邪王能篡位成功,手底下不可能冇有這樣一支精銳。
他們就像草原上的血鴉,悄無聲息地出現,帶來死亡和災難。
“媽的,這幫狗孃養的!”老鼠也反應了過來,氣得破口大罵.
“我說怎麼回事!這根本就是個套!”
“那個死太監把我們扔到這兒,就是為了讓北蠻人來殺我們!”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秦烈冷冷地打斷他,“慌亂和埋怨,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既然敵人想玩甕中捉鱉,那我就陪他們玩玩。”
“隻不過,誰是鱉,還不一定呢。”
他轉身,對著拓跋玉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拓跋玉!”
“在!”
“你訓練的幽靈小隊,不是一直冇機會實戰嗎?現在,機會來了。”秦烈眼中寒光閃爍。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追蹤,還是拷問。”
“天黑之前,把混進城裡的老鼠,一隻一隻,全都給我揪出來!”
“記住,我要活的。”
“明白!”拓跋玉冇有絲毫猶豫,重重一點頭。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也燃起了嗜血的戰意。
她轉身,對著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角落,打了個隱晦的手勢。
很快,十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部隊,迅速融入了城中錯綜複雜的陰影裡。
“老鼠,竹竿!”秦烈再次開口。
“在!老大!”兩人趕緊挺直了腰板。
“傳我命令,全城戒嚴!”秦烈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關閉所有城門!修羅營接管全部四麵城牆的防務!”
“所有碎葉城舊部,全部回營待命,不許私自走動!”
“有敢喧嘩、串聯、動搖軍心者,先斬後奏!”
“是!”
“還有,”秦烈指了指城樓上還在叫囂的胖子,“把他嘴堵上。”
“讓他好好看看,這座城,到底誰說了算。”
隨著秦烈一道道命令下達,原本混亂的場麵,奇蹟般地迅速安定了下來。
修羅營的戰士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他們不再恐慌,而是以小隊為單位,迅速行動起來——
接管城防!控製要道!
整個碎葉城,瞬間變成了一座被鐵血紀律籠罩的兵營。
那些碎葉城的舊部,看著這幫前一秒還和自己一樣惶恐的死囚,此刻卻令行禁止,殺氣騰騰。
一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乖乖地回到了營房,大氣都不敢出。
夜幕,很快降臨。
殘破的碎葉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城牆上,一隊隊手持長槍的修羅營士兵,在火把的映照下,如雕塑般矗立,冰冷的甲冑反射著森然的光。
城內,一處偏僻的廢棄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拓跋玉麵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的彎刀,刀刃上,鮮血正一滴滴落下。
在她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都是北蠻人的裝束。
而在她麵前,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北蠻斥候,正驚恐地看著她,如同看著一個女魔頭。
“說,還是不說?”拓跋玉的聲音,輕柔動聽,但聽在斥候的耳朵裡,卻比魔鬼的嘶吼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