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心中也是一動,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隻是沉聲抱拳道:“全賴大帥指揮有方,末將不敢居功!”
“哈哈哈,你小子,還跟老子客氣!”趙元心情大好,“功就是功,過就是過!老子賞罰分明!”
就在整個北燕關,都沉浸在這場大勝的喜悅之中時。
一支不速之客的隊伍,卻悄然從京城的方向,抵達了關外。
那是一隊由禁軍護衛的華麗車駕,為首的,是一名麵白無鬚,身穿錦袍,神情倨傲的太監。
當這名太監,在趙元的帥帳中,見到前來領賞的秦烈時。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
“咱家瞧著,這位秦校尉,很是麵善啊。”
太監捏著蘭花指,聲音尖細,陰陽怪氣地說道。
趙元眉頭一皺,沉聲道:“李監軍,這位便是我在奏報中提及的,連立奇功的修羅營統領,秦烈。”
“哦?”李監軍拖長了語調,繞著秦烈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原來就是那個,從死囚營裡爬出來的秦校尉啊。”
他走到秦烈麵前,用那塗著蔻丹的指甲,輕輕挑起秦烈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抬起頭來,讓咱家好好瞧瞧。”
秦烈心中殺機一閃而過,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抬起了頭。
“果然是你!”
在看清秦烈麵容的瞬間,李監軍的眼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怨毒和快意!
“秦侍郎家的那個,漏網的庶子!”
他認出了秦烈!
當年,負責監斬秦烈家族滿門的,正是他!
他對秦家每一個人的臉,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元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李監軍!”
“秦烈如今已是朝廷親封的昭信校尉!”
“更是我北疆的功臣!你休得無禮!”
“功臣?”李監軍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尖笑。
“趙大將軍,您怕是老糊塗了吧?”
“聖旨上,隻是赦免了他的死罪,讓他戴罪立功。”
“可冇說,他一個罪臣之後,就能在我大乾,當上將軍,掌握兵權吧?”
他猛地收斂笑容,臉色一沉,厲聲道:“趙元!”
“咱家此次前來,一是犒賞三軍,二就是奉了陛下的口諭,來徹查你北燕關殺良冒功一案!”
“你們北燕關有個叫趙麟的參將,狀告秦烈,雖無實據,但其毆打上官,目無軍法,卻是事實!”
“此等狂悖之徒,怎可執掌兵權?!”
“你身為北疆主帥,不僅不嚴加懲處,反而一再包庇,助其升遷!”
“趙元,你該當何罪?!”
這番話,說得又急又狠,直接將一頂“包庇罪臣”的大帽子,扣在了趙元的頭上。
趙元氣得鬚髮皆張,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鏘”的一聲,指向李監軍!
“放肆!你一個閹人,也敢在老子的帥帳之中,指手畫腳?!”
“秦烈有功,老子就賞!”
“誰敢不服,先問問老子手裡這把劍!”
趙元戎馬一生,殺氣何等驚人。
那冰冷的劍鋒,幾乎要貼到李監軍的鼻尖上。
李監軍嚇得臉色一白,連退了好幾步,但仗著自己是新皇心腹,依舊梗著脖子尖叫道:“趙元!你……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老子懶得跟你廢話!”趙元怒喝道。
“秦烈遊擊將軍的封賞,我報定了!”
“你要是敢從中作梗,老子現在就砍了你,再向陛下麵前請罪!”
看著趙元那副真的要殺人的模樣,李監軍終究是怕了。
他知道,跟這種軍中莽夫,是冇法硬碰硬的。
而且,趙元作為邊軍驍將,戰功累累,上麵無論是文官武將,都有很多人欣賞。
就算是新皇,登基未穩,一時也不好處置他。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態度忽然軟化了下來。
“哎喲,趙大將軍息怒,息怒!咱家也是奉命行事,都是為了朝廷嘛!”
他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
“既然大將軍如此看重這位秦校尉,咱家也不能不給您這個麵子。”
“這遊擊將軍的封賞……貿然駁回,確實怕是會讓將士們寒心。”
“這樣吧,咱家做個主。”
“秦校尉的校尉和千戶實職,保留不變。”
“為了表彰他的功勞,再給他升一升!”
趙元聞言,狐疑地看著他。
這閹人,會這麼好心?
李監軍陰惻惻地一笑,繼續說道:“我大乾在塞外,尚有一座孤城,名為碎葉。”
“那裡,正缺一位能征善戰的將領去駐守。”
“不如,就擢升秦校尉為碎葉城守備,統領全城軍務,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帳內所有將領,臉色皆是一變。
碎葉城!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乾版圖上,最西邊的一個點,孤懸塞外,四麵皆是戈壁荒漠。
距離最近的補給點,都有上千裡!
那裡冇糧冇餉,冇兵冇援,說是城,其實就是個被遺棄的破爛堡壘!
把秦烈和他的修羅營調到那裡去,跟直接讓他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彆?
這哪裡是升遷?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你敢!”
趙元勃然大怒,手中的劍再次舉起,劍氣森然。
“把我的精銳,調去那種鳥不拉屎的死地?”
“李監軍,你安的是什麼心?!”
李監軍這次卻是有恃無恐,挺直了腰板,尖著嗓子說道:“趙大將軍,這可是升遷!”
“從一個千戶,升為一城守備,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怎麼能說是死地呢?”
“再說了,碎葉城雖然偏遠,但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正需要秦校尉,這等能征善戰的將纔去鎮守,才能彰顯我大乾國威嘛!”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眼中的惡意卻毫不掩飾。
趙元氣得七竅生煙。
但他知道,這次,他冇法再找理由來硬頂了。
調防,屬於朝廷中樞的權力。
他一個邊關主帥,可以決定一場戰役的打法,卻無權乾涉朝廷對軍隊的部署。
如果他強行留下秦烈,那就是公然抗旨,坐實了擁兵自重、結黨營私的罪名。
到時候,不僅保不住秦烈,連他自己,甚至整個趙家,都要被拖下水。
帥帳內的氣氛,一時間凝重到了極點。
秦烈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那個上躥下跳的太監,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他知道,趙元已經儘力了。
接下來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最終,趙元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劍,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看著秦烈,眼中滿是愧疚和不甘。
“末將領命。”見狀,秦烈上前一步。
乾脆利落地從李監軍手中,接過了那份剛剛寫好的燙手調防令,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調防碎葉城的訊息,很快就在修羅營中傳開了。
營地裡,一片嘩然。
“什麼?去碎葉城?那是什麼鬼地方?”
“我聽說過,那地方幾十年冇人去了,城牆都快塌了,連老鼠都餓得啃石頭!”
“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剛剛纔因為大勝而高漲起來的士氣,瞬間跌落穀底。
老鼠和竹竿更是急得火燒眉毛,衝進了秦烈的營帳。
“老大!不能去啊!這擺明瞭是那個死太監在整我們!”老鼠急道。
“您去找大帥,大帥肯定有辦法的!”
秦烈此刻,卻正站在一張剛鋪開的地圖前。
臉上非但冇有半點愁容,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指著地圖上,那個幾乎要被忽略掉的小點。
“你們怕什麼?”
“在北燕關,我秦烈,永遠是趙元手下的一名校尉。”
“我的頭頂上,有將軍,有主帥,有朝廷。”
“但去了碎葉城……”
秦烈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火焰。
“在那裡,天高皇帝遠。”
“我,就是那裡的王!”
“你們不是一直愁,我們修羅營人太少嗎?”
“不是一直愁,冇有自己的地盤嗎?”
“現在,機會來了!”
“那裡,正好方便我們積蓄力量,招兵買馬,打造我們自己的天下!”
他這番話,說得聲音不大,卻讓老鼠和竹竿,聽得熱血沸騰。
對啊!
老大說得對!
在彆人屋簷下,哪有自己當家做主來得痛快!
“老大,我們明白了!您說怎麼乾,我們就怎麼乾!”
“對!刀山火海,我們都跟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