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關的天,終於放晴了。
積雪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但這份光亮,遠不及修羅營的校場上,來得耀眼。
篝火燒得正旺,上麵架著十幾頭整羊,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傳出數裡。
大壇的美酒被拍開泥封,醇厚的酒香混著肉香,讓這片曾經隻有絕望和惡臭的地方,頭一次充滿了煙火氣。
“老大!我敬你一碗!”
老鼠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有些大了。
他端著一個粗瓷大碗,搖搖晃晃地走到秦烈麵前。
“要不是你,我這條賤命,早他孃的餵了狼了!”
“哪還能有今天,穿著這身乾淨衣裳,吃肉喝酒!”
他說著,眼眶一紅,竟是咕咚一聲,把一整碗烈酒全灌了下去,然後把碗底朝天。
“老大!我也敬你!”
竹竿也端著酒碗湊了過來。
他性子悶,不怎麼會說話,隻是一個勁地把酒往秦烈麵前送,臉上全是憨厚的傻笑。
“哈哈哈,都喝!今天不醉不歸!”
“敬老大!”
周圍的修羅營死囚們,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舉起手中的酒碗。
他們看著秦烈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敬畏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崇拜。
是秦烈,將他們從地獄裡撈了出來。
是秦烈,給了他們尊嚴,給了他們一個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機會!
“兄弟們,這第一碗酒,不敬我,也不敬天。”
秦烈站起身,端起酒碗,神色肅穆。
他將碗中清冽的酒水,緩緩灑在腳下的凍土上。
“這碗酒,敬我們那些,死在狼穀,死在鬼哭峽懸崖下的兄弟!”
“他們冇能看到今天,但他們的功勞,我秦烈記著,修羅營記著!”
“以後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們修羅營的家人!”
“我秦烈養著!”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默默地將碗裡的第一口酒,灑在了地上。
氣氛莊重而肅穆。
這一刻,這支由死囚組成的隊伍,才真正有了凝聚力,有了魂!
“喝!”
秦烈舉起第二碗酒,一飲而儘。
“吼!”
全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氣氛再次被點燃。
酒過三巡,肉過五味。
秦烈藉口更衣,獨自一人回到了那頂屬於他的,嶄新的獨立營帳。
剛掀開簾子,一股淡淡的幽香便撲麵而來。
拓跋玉正盤膝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麻布,仔細擦拭著那把怪異的複合弓。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合身的黑色勁裝,襯得她身段越發挺拔矯健,少了幾分柔媚,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看著秦烈。
“他們很敬重你。”
“因為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秦烈走到她對麵坐下,從火堆裡撥出一塊烤得焦黃的紅薯。
“那你呢?”拓跋玉放下弓,看著他,“你的希望是什麼?”
“我的希望?”秦烈掰開滾燙的紅薯,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香甜軟糯。
他抬起頭,看著拓跋玉那張絕美的臉,突然笑了。
“我的希望,是這天下,再也冇有什麼狗屁的皇室貴胄,生來就高人一等。”
“也冇有什麼所謂的賤民死囚,命如草芥。”
“我希望,這世道的規矩,由我來定。”
拓跋玉心頭一震。
她從這個男人眼中,看到了比左賢王,甚至比她父汗還要龐大的野心。
那是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瘋狂。
“左賢王一死,北蠻草原必將大亂。”拓跋玉壓下心頭的悸動,將話題轉回了正事。
“我那個叔叔渾邪王,雖然陰險,但實力並非最強。”
“如今草原上幾個最大的部族,肯定會為了爭奪新的汗位,打得頭破血流。”
“這是你的機會。”
“冇錯,是我們的機會。”秦烈糾正道。
“等修羅營站穩了腳跟,我會幫你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
拓跋玉深深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她知道,這個男人從不說空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老鼠的稟報聲。
“老大,營外來了好多人,都是以前死囚營的兄弟,哭著喊著要加入咱們修羅營!”
“還有……還有那個王猛,他也來了,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說要給您賠罪。”
秦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出營帳,果然看到校場外,黑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人。
都是之前冇被選上,對斬首任務心存畏懼的死囚。
此刻,他們腸子都悔青了,隻求秦烈能給他們一個機會。
而在人群最前麵,王猛那張胖臉,神色諂媚,滿臉堆笑。
正點頭哈腰地,試圖往老鼠手裡,塞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滾!”
秦烈隻吐出一個字。
王猛這個混蛋,秦烈早就將他列入必殺榜。
隻等清理完從黑鬆林貨棧拿回的賬簿,就稟告主帥趙元,送他上路。
秦烈現在可冇空跟這種小人,繼續虛以為蛇。
王猛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秦校尉,您大人有大量……”
“我讓你滾,耳朵聾了?”秦烈眼神一寒。
王猛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地上的禮物都不敢拿。
秦烈看著外麵跪著的上千囚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修羅營,不收廢物,更不收懦夫。”
“想加入,可以。”
“每個人,去後山自己砍一根百斤重的圓木,扛著它,繞著北燕關跑十圈。”
“天黑之前,能活著回來的,我就收下。”
“現在,開始!”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北燕關城牆一圈足有二十裡,扛著百斤圓木跑十圈,那就是兩百裡!
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務!
“這……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太狠了……”
有人開始猶豫,有人開始退縮。
但更多的人,在短暫的遲疑後,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他們紅著眼睛,嘶吼著衝向後山。
與其在死囚營裡,絕望地爛掉,不如跟著這個瘋子,轟轟烈烈地賭一把!
看著那群奔赴後山的囚犯,秦烈神色冷漠。
他要的,是真正的狼!
而不是搖尾乞憐的狗!
就在這時,一名趙元的親兵策馬而來,在帳前翻身下馬。
“秦校尉,大帥有請!”
秦烈眼神微動,該來的,終於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跟著親兵,大步走向中軍帥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