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黑鬆林貨棧那扇厚重的包鐵大門,被幾根巨大的圓木狠狠撞開!
“轟隆!”
碎木飛濺。
“修羅營辦事!反抗者殺無赦!”
如狼似虎的一千死囚,在秦烈的帶領下,紅著眼睛衝了進去。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護院打手,哪裡見過這種如同瘋狗般的陣仗?
幾乎是一個照麵,就被砍翻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秦烈一腳踹開庫房大門。
隻見裡麵堆積如山的白麪精米,還有成壇的美酒,成堆的臘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看得人眼花繚亂,口水直流。
甚至在角落裡,還有不少嶄新的棉衣和鎧甲,上麵還印著大乾軍造的標記!
“很好,這些全是咱們的軍資!”
秦烈大笑一聲,直接走到櫃檯後,一番翻找,終於從一個暗格裡搜出一本賬冊。
翻開一看,上麵密密麻麻記錄的全是王猛倒賣軍資、與商販勾結的罪證!
他撕下幾頁最關鍵的罪證,塞進懷裡。
然後將剩下的賬本,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
火焰騰起,映照著他冷峻的臉龐。
“兄弟們!”
秦烈指著滿屋的物資,轉身對著那一雙雙渴望的眼睛,大聲吼道:
“有人想讓我們吃豬食,想讓我們餓著肚子去送死!”
“老子不答應!”
“這裡的肉,這裡的酒,這裡的衣服,本來就是朝廷發給我們的,現在,全都物歸原主!”
“給我敞開了吃!”
“吃飽了,喝足了,好有力氣殺蠻子!掙軍功!”
“吼——”
死囚們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感覺暢快不已。
一個個看著秦烈,眼中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跟著這樣的老大,不僅有架打,有功立,最重要的是——真他孃的痛快!
秦烈看著這群士氣爆棚的餓狼,將那幾頁罪證悄悄遞給老鼠,低聲道:
“這是我們的護身符,也是王猛的催命符。”
“貼身收好,人在紙在。”
老鼠顫抖著手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第一次感覺到了被信任的重量,他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腰桿,重重點頭:“老大放心!賬在我在!賬毀人亡!”
大軍飽餐一頓,帶足了補給,再次上路。
這一次,修羅營的士氣如虹,殺氣騰騰,直撲鬼哭峽!
那裡,北蠻左賢王的三萬鐵騎,正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一步步走進秦烈精心編織的死亡陷阱!
……
鬼哭峽,人如其名。
兩岸絕壁千仞,如刀削斧鑿般直插雲霄,將天空擠壓成一線蒼白。
凜冽的朔風,常年穿過這狹長的峽穀,與嶙峋的怪石摩擦,發出如同萬鬼夜哭般淒厲的嘯聲,令人毛骨悚然。
這裡是真正的絕地,飛鳥難渡,猿猴愁攀。
然而,在這寒風刺骨的清晨。
峽穀兩側那看似不可攀登的絕壁頂端,卻趴伏著無數道如同岩石般靜默的身影。
秦烈整個人,都貼在一塊凸起的冰岩後。
身上的皮甲,早已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就連眉毛和睫毛上都掛滿了冰晶。
他的呼吸極輕、極緩,每一次撥出的白氣,都在剛剛離開口鼻時便消散在狂風中。
為了爬上這處絕壁,占據這個上帝視角,修羅營的一千死囚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他們用了整整三個時辰,在漆黑的夜色中,僅靠著幾根粗糙的麻繩和秦烈趕製的簡易飛爪,像壁虎一樣一點點往上挪。
過程中,有十幾名兄弟因為手腳凍僵或者岩石鬆動,失足摔落深淵,連慘叫聲都被風聲吞冇,摔得粉身碎骨。
但此刻,活著爬上來的人,冇有一個發出聲音,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他們就像是一群最有耐心的雪狼,在頭狼的帶領下,靜靜地趴在雪窩裡。
任由寒風如刀割麵,隻等著獵物入網的那一刻。
老鼠趴在秦烈身後不遠處,凍得鼻涕直流,卻不敢伸手去擦。
隻能用力吸著鼻子,手裡死死攥著,那把秦烈給他的信號骨哨。
手心裡全是汗水與冰渣混合的粘液。
“來了。”
趴在秦烈身側的拓跋玉,突然耳朵一動,低聲說道。
她將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頰,貼在冰冷的岩石上,閉上眼睛,彷彿在聆聽大地的脈搏。
作為草原長大的兒女,她的感官堪比獵犬,無比靈敏。
“震動感很強……馬蹄聲很重,很急。”
拓跋玉猛地睜開眼,那雙充滿野性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仇恨與凝重:“數量在三萬左右,前鋒是輕騎,中軍是重甲!是他的主力!”
秦烈聞言,緩緩舉起手中的簡易單筒望遠鏡。
這是他利用從黑鬆林貨棧裡搜刮來的幾塊上好琉璃片,連夜打磨組合而成的。
雖然成像有些模糊,邊緣還帶著畸變。
但在這種冷兵器時代,這就是不折不扣的神器。
足以讓他擁有,超越凡人的視野。
視線穿過漫天飛舞的風雪,投向峽穀入口處的荒原。
隻見灰白色的地平線上,原本死寂的荒原突然沸騰起來。
一條黑壓壓的長線,正迅速蠕動而來,如同黑色的潮水,要將這片天地吞冇。
那是鐵騎,是武裝到牙齒的鋼鐵洪流!
旌旗蔽日,塵土飛揚。
為首的一麵巨大的黑色大旗,迎風招展。
上麵用金線繡著一隻猙獰的狼頭,在風雪中張牙舞爪,彷彿要擇人而噬。
那是北蠻左賢王——赫連鐵的王旗!
“停!”
大軍行至峽穀入口,一聲令下,三萬鐵騎齊齊勒馬。
“希律律——”
數萬匹戰馬的嘶鳴聲彙聚在一起,聲浪震天。
三萬大軍動靜之間,令行禁止,展現出了極其可怕的軍事素養。
這絕非一般的烏合之眾,而是真正經曆過血火淬鍊的百戰精銳。
左賢王赫連鐵,騎在一匹神駿無比的汗血寶馬上。
他身材魁梧如熊,滿臉絡腮鬍,一雙倒三角眼陰鷙如鷹,透著股凶殘與狡詐。
一身镔鐵打造的連環鎖子甲,外罩名貴的白狐大氅,腰間掛著一柄鑲滿寶石的金刀,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霸氣。
“兒郎們,我們終於到了!”
他揚起馬鞭,指著前方那幽深昏暗,如同巨獸大口的鬼哭峽,眉頭微微皺起。
多年的征戰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安。
“大王,這峽穀地勢太過險要,乃是兵家死地。”
身旁一名滿臉刀疤的千夫長策馬一前,擔憂道,“大乾人雖然懦弱,但也有些狡詐之徒。”
“若是他們在兩側設伏,咱們這三萬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