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但拓跋玉強忍著,冇有流下來。
“父汗為了掩護我,強撐著病體,帶著最後的親衛死戰不退。”
“最後……最後被他們萬箭穿心,釘死在王座之上……”
“我是踩著父兄和族人的屍體,在幾名忠心耿耿的護衛拚死護送下,才殺出一條血路逃出來的。”
“為了躲避渾邪王的追殺,我們一路向南,風餐露宿。”
“最後為了不暴露身份,我不得不喬裝打扮,混入流民之中。”
“結果……卻在邊境被你們大乾的邊軍,當做普通的草原女奴抓了回來,像牲口一樣扔進了那個籠子。”
終於,兩行清淚,順著她絕美的臉龐滑落。
滴在破舊的獸皮毯上,洇開一朵朵深色的水漬。
這是一頭孤狼失去家園後的悲鳴,也是一個公主跌落塵埃後的絕望。
秦烈聽完,神色依舊平靜,心中並未有太多的波瀾。
兩世為人,他見慣了太多的背叛與殺戮。
權力的遊戲,向來是用鮮血和白骨鋪就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拓跋玉,因為哭泣而顫抖的白嫩香肩。
“哭完了嗎?”
秦烈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冷酷。
拓跋玉一愣,抬起頭看著他。
“哭完了,就把眼淚擦乾。”
秦烈盯著她的眼睛,沉聲道:“眼淚救不了你的父汗,也殺不了你的仇人。”
“它隻會讓你變得軟弱,讓你的仇人更加得意。”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帳簾前,一把掀開。
“呼——”
外麵狂風捲著大片的雪花湧入營帳,瞬間吹散了帳內的溫暖,讓人精神一振,寒意透骨。
秦烈背對著拓跋玉,負手而立,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聲音低沉而充滿野心,彷彿在對這天地宣告:
“既然老天讓你在那種絕境下活下來,又讓我來到這亂世。”
“那就說明,這世道的規矩,該改一改了。”
“你想要複仇?想要奪回屬於你的一切?”
他猛地轉過身,向拓跋玉伸出一隻手,目光灼灼,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
“那就跟著我。”
“做我手中最鋒利的刀!”
“我會帶你在這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到時候,彆說是一個渾邪王,就算是整個草原,我也能幫你拿回來!”
“讓你重登汗位,君臨草原!”
這一番話,狂妄至極,卻又讓人熱血沸騰。
拓跋玉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那個立在風雪中的高大背影。
那背影並不寬厚,卻彷彿一座巍峨的高山,能扛起這塌下來的天。
她擦乾眼淚,起身撲進秦烈懷裡,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火焰。
“我相信你!”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淒厲的號角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修羅營的一千名死囚,在校場上集結完畢,整裝待發。
雖然他們身上的裝備,還是有些參差不齊。
很多人穿的還是修補過的舊皮甲。
但經過數日的魔鬼特訓和秦烈的洗腦,這群人的精氣神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不再是那群等死的囚犯,而是一群渴望著鮮血和軍功的惡狼。
秦烈身穿一套繳獲來的鑲鐵皮甲,揹著那張造型怪異的複合弓。
腰挎長刀,威風凜凜地站在隊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參將趙麟,騎著一匹純白的高頭大馬,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路過校場。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銀光閃閃的明光鎧,頭戴紅纓盔,顯得格外騷包。
與死囚營這邊灰暗的色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到秦烈背後的複合弓,趙麟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發出一聲嗤笑:
“喲,秦千戶,這就是你準備用來殺敵的秘密武器?”
“拿這種上麵帶著輪子,不知所謂的孩童玩具去打仗?”
“你是準備笑死北蠻人嗎?”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死囚就是死囚,上不得檯麵!”
麵對這當眾的羞辱,秦烈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連嘴皮子都懶得動一下,直接無視了他,揮手下令:“出發!”
趙麟討了個冇趣,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對著身邊的後勤官使了個眼色,隨即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大軍開拔,行至中午,到了埋鍋造飯的時間。
然而,當後勤兵將分給修羅營的糧草送來時,整個營地瞬間炸鍋了。
幾輛破舊的大車上,裝的哪裡是什麼軍糧?
那是一袋袋發黴發黑、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黴味的陳米!
有些甚至已經結成了硬塊!
至於所謂的肉乾?
隻有幾塊硬得像石頭、甚至表麵還長了蛆的腐肉!
“媽的!這怎麼吃?!”
“這不是餵豬的泔水嗎!豬都不吃這個!”
“欺人太甚!這是要把我們當炮灰,還要讓我們做餓死鬼啊!”
死囚們本就是亡命之徒,哪裡受得了這種鳥氣?
老鼠和竹竿氣得滿臉通紅,拔出刀就要去找那個送糧的後勤官拚命。
一千死囚也是群情激奮,紛紛抽出兵器,叫罵聲一片,眼看就要釀成嘩變。
“都給我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落地,壓住了所有的騷亂。
秦烈分開人群,大步走到糧車前。
他抓起一把發黴的黑米,聞了聞,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殺機隱現。
他知道,這定是王猛和趙麟暗中授意,想在抵達戰場之前,先從內部搞垮他的修羅營。
如果現在鬨起來,正好給了趙麟治他“縱兵嘩變、不聽號令”罪名的藉口。
到時候彆說打仗,恐怕直接就要被軍法從事。
“老大!這口氣咱們咽不下去啊!”老鼠憤憤不平道。
“兄弟們就算死,也不能受這種窩囊氣!”
“誰說要嚥了?”
秦烈扔掉手中的黴米,拍了拍手,眼中寒芒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東西,確實不是給人吃的。”
“但是,把這些豬食都給我帶上,一點都彆浪費。”
“這可是趙參將賞給我們的,得留著當證據。”
“傳令全軍!立刻轉向!”
“不去預定營地了,目標:十裡外的黑鬆林貨棧!”
黑鬆林貨棧?
眾人一愣。
那是北燕關外最大的一處走私據點,專門倒賣軍資,背景深厚。
平日裡連正規軍都不敢輕易招惹。
但在原主的記憶裡,那裡正是王猛中飽私囊,藏汙納垢的黑窩點!
這些黴米,多半就是從那裡換出來的!
既然你不給我吃的,那我就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