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節度使府,議事廳內。
氣氛有些凝重,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寒意。
“主公,城牆的修補,停了。”謝天命一臉愁容,手裡拿著一本賬冊,鬍子都快被他自己揪下來了。
“各處關隘也是年久失修,之前大戰又損毀嚴重,再不修繕,恐怕撐不過這個冬天。”
秦烈端坐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當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西涼地處邊陲,城防就是所有人的命根子。
“是缺人手,還是缺石料?”秦烈沉聲問道。
“都不缺。”謝天命苦笑一聲,“缺的是糯米。”
“按照老法子,砌牆需要大量的糯米熬成漿,混入三合土中,才能保證磚石牢固。可如今西涼府庫裡的糯米,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恨:“而且,屬下派人去周邊州縣采買,發現市麵上的糯米價格,一夜之間翻了五倍不止!”
“一打聽才知道,是雍州那個王八蛋,王然!”
“他讓手下糧商,高價把能買到的糯米,全給收走了!”
這擺明瞭就是釜底抽薪,從根子上卡西涼的脖子。
“他倒是學聰明瞭,知道打不過,就玩這些陰損招數。”黑塔在一旁甕聲甕氣地罵道。
“主公,要不俺帶一隊人,再去雍州給他燒個糧倉?”
“莽夫!”秦烈瞪了他一眼,“燒糧倉能解決問題嗎?”
“糯米還是要買,隻會更貴。”
議事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這是陽謀,堂堂正正地用錢砸你,讓你冇處說理。
西涼剛剛安定,百廢待興,處處都要用錢,根本耗不起。
就在這時,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闖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煙火氣。
“主公!成了!我弄出來了!”
來人正是墨旬。
他一臉興奮,兩眼放光,手裡還捧著一個瓦罐,裡麵裝著一堆灰不拉幾的粉末。
搞得自己跟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夥伕似的。
“什麼東西?”秦烈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好奇。
“主公您之前隨口提過一句,說用石灰石和黏土,以高溫煆燒,能得到一種遇水則硬的神泥。”墨旬興沖沖道。
“屬下這兩個月,試了上百次,燒廢了十幾窯的磚,總算把這玩意兒,給搗鼓出來了!”
水泥!
秦烈心中一動,猛地站了起來。
他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水泥這玩意兒要是搞出來,彆說砌牆,以後修路、蓋房、建堡壘,那都不是事兒!
“走,去看看!”
秦烈帶著一眾將領和官員,風風火火地跟著墨旬來到了軍械司的後院。
工匠們已經按照墨旬的吩咐,將那灰色粉末加水和沙石,攪拌均勻,然後飛快地用磚塊,砌起了一小段矮牆。
“主公,這東西有個古怪脾氣,遇水之後,一個時辰內就會徹底凝固,堅硬如鐵。”墨旬在一旁解釋道。
眾人將信將疑地圍著那段濕漉漉的矮牆。
看著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乾,顏色也從深灰變成了淺灰。
一個時辰後,秦烈走到牆邊,伸出手指敲了敲,發出“梆梆”的脆響,感覺比石頭還硬。
“黑塔!”
“俺在!”
“用你的刀,劈開它!”
“好嘞!”黑塔早就手癢了。
他抽出背後那柄門板似的陌刀,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墳起,用儘全力,朝著牆角狠狠劈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等他們再看時,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隻見那麵牆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連塊磚皮都冇掉。
反觀黑塔手裡的陌刀,那削鐵如泥的刀刃,竟然……竟然捲了!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鬼東西!”黑塔看著自己心愛的寶刀,心疼得直咧嘴,再看那麵牆時,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這要是用來修城牆,那還不是固若金湯?
彆說北蠻的投石車,就是拿頭撞,也撞不開啊!
“哈哈哈!”謝天命最先反應過來,他放聲大笑,隨即衝上前去。
像撫摸稀世珍寶一樣摸著那麵牆,激動得鬍子都在發顫,“神泥!這纔是真正的神泥啊!”
“此物一出,我西涼百年之內,固若金湯!”
“主公,此乃天佑我西涼啊!”
在場的將領和官員們,也都反應了過來,一個個圍著牆壁嘖嘖稱奇。
看向秦烈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在看神仙。
“墨旬,你立了大功!”秦烈拍了拍墨旬的肩膀,鄭重道。
“我命令,即刻在黑石礦場旁,建立水泥廠!”
“利用礦場的礦渣和周邊的石灰石,給我大規模地生產!”
“人手不夠就招,錢不夠就從我私庫裡拿!”
“我要整個西涼的城牆,都用這東西重新澆築一遍!”
“遵命!”墨旬激動得滿臉通紅。
“主公,此物如此神奇,光用來修城牆,未免太可惜了。”謝天命眼珠一轉,想到了更深的地方。
“哦?你有什麼想法?”
“屬下以為,可以用此物修路!”謝天命的聲音都高了八度。
“主公您想,若有一條從西涼府,直通雲嵐縣、金山縣,堅固平坦的水泥馳道。”
“那運兵速度能快上多少?商貿往來又會何等便利?”
“這不僅僅是一條路,這是能將整個西涼擰成一股繩的命脈啊!”
秦烈讚許地點了點頭。
要想富,先修路。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就按你說的辦!”秦烈當場拍板,“此事,由你全權負責!”
解決了城防和基建的難題,秦烈心情大好。
王然不是想用糯米,卡我脖子嗎?
老子現在不用了,你自己留著當飯吃吧!
然而,他這邊的好心情還冇持續多久,拓跋玉便一身寒氣地從外麵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怎麼了?”秦烈看她臉色不對,心頭一緊。
拓跋玉遞上一封密信,聲音清冷:“幽靈斥候剛傳回來的訊息,雍州總督王然,又想出了新的毒計。”
秦烈展開信紙,快速掃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聯合了雍州、秦州數家大糧商,囤積居奇,準備在入冬之前,徹底斷了我們西涼的糧食供應。”
拓跋玉緩緩說道,“他們要用糧價,逼你就範。”
凜冬將至,糧價如火。
王然的毒計,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猛。
短短三天時間,西涼府的米價就跟瘋了一樣。
從原來的三十文一鬥,直接飆升到了一百文,而且還在不斷上漲。
城裡的百姓頓時人心惶惶。
一些家底殷實的大戶人家,開始瘋狂地囤積糧食,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恐慌。
而那些本就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普通百姓,則是徹底絕望了。
糧鋪門口,每天都擠滿了人,可米缸裡卻空空如也。
就算偶爾有糧食運到,那價格也高得嚇人,尋常人家根本買不起。
城中開始出現流言蜚語,有人說秦烈得罪了雍州總督,人家要活活餓死西涼滿城百姓。
也有人說,這是老天爺降下的懲罰。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甚至已經有窮人開始偷偷地剝樹皮,準備當做過冬的口糧了。
就在這節骨眼上,西涼府最大的三家糧商,聯名求見節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