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營帳內,一位身穿銀甲,看起來二十多歲,麵容俊朗但神色倨傲的年輕參將,站了出來。
指著秦烈,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嗤笑。
“將軍,李校尉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區區一個死囚營裡的普通士卒,也敢妄談軍國大事?”
“我看他就是想藉此脫罪,嘩眾取寵罷了!”
“到底是何居心,還很難說呢!”
這話說得極為刻薄。
帳內不少將官,也紛紛投來了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在他們這些正兒八經的軍功貴族看來。
一個罪囚,連跟他們站在同一座大帳裡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提參與軍機要務了。
秦烈心裡冷哼一聲。
媽的,到哪都少不了,這種自以為是的二代。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冇聽見那人的羞辱。
“趙麟,退下。”
趙元揮了揮手,製止了那個叫趙麟的年輕參將。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秦烈身上,看不出喜怒。
“李穆,本將相信你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但北燕關身後,就是數十萬百姓和囤積糧草的燕子坡,事關重大,不可兒戲。”
李穆咬牙道:“將軍,秦烈他出身京城名門,胸有丘壑,腹有良謀。”
“卑職建議,將軍不妨聽聽他如何謀算,才行定奪不遲!”
“哦?”趙元訝然一笑,饒有興趣地瞥了秦烈一眼,“竟有此事?”
他起身,指了指大帳中央,那座詳細描繪了北燕關周邊百裡地形的巨大沙盤,對秦烈道:“既然李校尉力薦,本將軍就給你一個機會!”
“把你從那張地圖上看到的東西,知道的一切,在這沙盤上,給本將,給在場的諸位統領,原原本本地推演一遍!”
聞言,眾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秦烈身上。
毫無疑問,這是主帥趙元對秦烈的現場考教。
如果等會他丟人現眼,說不出個好歹來。
不僅自己要倒大黴,還要連累李穆這個舉薦人吃掛落。
那個年輕參將趙麟,雙臂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準備看秦烈怎麼出醜。
在這麼多身經百戰的宿將麵前,推演沙盤?
這個死到臨頭的毛頭小子,他懂個屁!
然而,秦烈卻毫無懼色。
他挺直了腰桿,大步走到了沙盤前。
他冇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樣,上來就指著沙盤平鋪直敘地講解路線。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腦海中,前世無數次在指揮中心進行作戰簡報的畫麵,一閃而過。
再次睜開眼時,他的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諸位將軍!”
秦烈拿起一根指揮杆,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此次敵軍統帥,為北蠻左賢王,此人性格多疑且貪婪,用兵詭詐,擅長長途奔襲,以快打慢。”
“其麾下主力,為三萬金狼部鐵騎,另有三千蒼狼突騎作為突擊力量。”
“敵軍預計集結點,在此處!”
秦烈的指揮杆,重重地落在了沙盤上,北燕關側翼、鬼哭峽入口外的一片開闊地。
“他們將由此處,進入鬼哭峽。”
“全程約一千二十裡,預計急行軍時間為六個時辰。”
“而這鬼哭峽的出口,直指北燕關後方的必經之路——黑風口!”
“一旦讓他們衝出黑風口,北燕關的後背將完全暴露!”
“屆時,左賢王既可回身攻打關隘,讓我們腹背受敵。”
“亦可長驅直入,燒燬燕子坡的糧倉!”
“無論是哪一種,北燕關,必破!”
這番話一出,趙元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作為守關主將,比誰都清楚,北燕關若是丟了,他趙元有十個腦袋都不夠朝廷砍的!
秦烈冇有停頓,手中的指揮杆,在沙盤上快速點出三個位置。
“要想破局,最佳的伏擊區,有三處!”
“第一,入口處的一線天……”
“第二,中段的亂石灘,地形複雜,利於藏兵……”
“第三,出口處的葫蘆口,易守難攻,可在此處設立最後一道防線,將其徹底困死在峽穀之內!”
秦烈一邊說,一邊用不同顏色的小旗,在沙盤上精準地標記出最有可能的“敵軍位置”,“關鍵後勤點”,“我軍伏擊點”等一係列位置。
整個推演過程行雲流水,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彷彿這場還未發生的戰爭,已經在他腦子裡,打過千百遍一樣。
整個大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秦烈這聞所未聞的推演方式,給徹底鎮住了。
就連主位上的趙元,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也爆發出了一陣驚人的光彩。
“一派胡言!”
就在這時,那個年輕參將趙麟,再次跳了出來。
他指著秦烈標記的第二個伏擊點,大聲反駁道:
“亂石灘地勢雖然複雜,但同樣開闊難守。”
“敵軍騎兵一旦散開,我軍若在此處設伏,兵力少了是去送死,兵力多了,又容易被敵軍斥候發現!”
“你將主伏擊點設在這裡,簡直是在拿我北燕關上萬將士的性命開玩笑!”
秦烈聞言,不卑不亢道。
“請問參將大人,打仗是為了求穩,還是為了求勝?”
“你!”趙麟被他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
秦烈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指揮杆重重地戳在那個點上,聲音陡然提高:
“蛇打七寸,擒賊擒王!”
“根據情報,左賢王最喜歡將指揮中軍,放置在全軍衝鋒陣型的三分之一處!”
“我將主伏擊點設在此處,就是要在敵軍陣型拉長,首尾不能相顧的瞬間,以雷霆之勢,發動致命一擊!”
“此計,名為——中心開花!”
“隻要斬殺左賢王!”
“剩下的兩萬多蠻兵,群龍無首,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中心開花……”
趙元咀嚼著這四個字,隻覺得一股豪氣沖天而起。
他大步走下帥位,來到秦烈麵前,那高大的身軀,幾乎將秦烈完全籠罩。
“好一箇中心開花!”
“那本將問你,若讓你來指揮,這一仗,你當如何打?”
趙元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滿帳的將官,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著沙盤前那個單薄的身影。
趙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他竟然要一個死囚,來規劃整個北疆的戰局?
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