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覺得,秦烈會被這個問題嚇住。
肯定會老老實實地表示——自己人微言輕,不敢妄言。
然而,秦烈非但冇有半分退縮,反而挺直了脊梁,眼中戰意昂然。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回將軍!”秦烈毫不猶豫,聲音鏗鏘有力。
“若由我來指揮,此戰當分三步走!”
他手中的指揮杆,在沙盤上快速劃過,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作戰計劃,被他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第一步:誘敵!”
“我軍當派遣一支千人輕騎,攜帶大量旌旗,在鬼哭峽入口處虛張聲勢,佯裝我軍主力已經發現敵蹤,正在佈防。”
“但一觸即潰,故意將峽穀入口讓出,引誘左賢王主力深入!”
“左賢王生性多疑,若峽穀內毫無防備,他反而會起疑。”
“但若我軍防守不力,被他輕鬆突破,以他貪功冒進的性格,必然會以為我軍虛實,從而加速前進,直撲我軍後方!”
“第二步:鎖喉!”
“在敵軍主力全部進入峽穀之後,我軍一部五千兵馬,立刻從兩側山脈繞後,以雷霆之勢,奪回並死死鎖住峽穀入口!斷其歸路!”
“將這三萬鐵騎,徹底變成一支孤軍!”
“同時,另一部五千兵馬,在峽穀出口佈下天羅地網,形成正麵鐵壁,擋住他們的去路!”
“如此一來,整個鬼哭峽,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
“一個為左賢王量身定做的墳墓!”
秦烈說到這裡,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得淩厲無比。
“第三步:斬首!”
“在口袋紮緊,敵軍陷入混亂的瞬間,一支精銳敢死隊,將如同最鋒利的尖刀,從他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亂石灘兩側的懸崖峭壁之上,從天而降,不顧一切,直插敵軍心臟,也就是左賢王的指揮中軍!”
“目標隻有一個——斬殺左賢王!”
“王旗一倒,敵軍必亂!”
“屆時,我入口、出口兩路大軍,再同時發動總攻,前後夾擊!”
“此戰,可畢其功於一役!”
“此計,名為三段式口袋陣!”
秦烈話音落下,整箇中軍大帳,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將官,包括李穆在內,全都瞠目結舌地看著秦烈,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大膽,太冒險,太瘋狂了!
誘敵、鎖喉、斬首……
環環相扣,聽起來天衣無縫。
但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尤其是最後一步“斬首”,從懸崖峭壁上直插敵軍中軍,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彆?
那可是三萬北蠻鐵騎的陣中!
是左賢王親衛重重保護的核心!
派一支敢死隊去?
去多少人,都不夠填的!
“瘋子……真是個瘋子!”
之前還一臉不屑的年輕參將趙麟,此刻喃喃自語,看著秦烈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他自詡青年才俊,熟讀兵書,可跟眼前這個死囚的瘋狂比起來,自己那些所謂的計策,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良久之後,一聲爆笑,打破了帳內的沉寂。
“哈哈哈……”
趙將軍趙元,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雄渾豪邁,震得整個營帳都在嗡嗡作響。
他指著秦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小子,他孃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本將軍就喜歡你這股瘋勁兒!”
趙元的笑聲,讓所有將官都愣住了。
趙將軍這是……同意了?
同意了這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隻見趙元笑聲一收,猛地一巴掌拍在沙盤上,震得黃沙飛濺。
“傳我將令!”
“就按他說的打!”
“命左偏將軍,率五千鐵騎,立刻奔赴鬼哭峽入口。”
“三天後,待敵軍進入,不惜一切代價,給本將軍把口子堵死!”
“命右偏將軍,率五千鐵騎,攜帶所有床弩、火油,星夜兼程,趕往鬼哭峽出口。”
“到時給本將軍築起一道他們永遠也衝不破的鐵牆!”
“其餘各部,由本將軍親自統領,作為後援,隨時支援前線!”
一道道將令,從趙元口中發出,擲地有聲。
整個北燕關,這台沉寂已久的戰爭機器。
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
將官們紛紛領命而去,大帳之內,很快隻剩下了趙元、李穆和秦烈三人。
趙元走到秦烈麵前,那雙虎目之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小子,計劃是你提出來的。”
“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環,你可敢親自去走一趟?”
秦烈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冇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沉聲道:“為大乾,為將軍,萬死不辭!”
“好!”趙元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將軍冇看錯你!”
他從桌上木匣中,取出一塊古樸玄鐵令牌,直接扔給了秦烈。
“因你死罪未免,本將軍特命你代領千戶一職。”
“憑此令牌,你可去死囚營,挑選一千名弟兄,組成你的斬首先鋒隊!”
“但本將軍醜話說在前麵,這一千人,必須是你死囚營的兄弟!”
“本將軍麾下的精銳,一個都不會給你!”
趙元的話,殘酷而直接。
這是信任,也是考驗。
更是一場豪賭!
用一千個朝不保夕的死囚,去執行九死一生的斬首任務?
明眼人一看,就覺得趙元在故意讓他們送死。
李穆在一旁,臉色微變,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趙元一個淩厲眼神製止。
趙元雙眼微眯,盯著秦烈,沉聲道:
“此戰,你若能勝!”
“你和你帶出去的弟兄,不僅所有罪責一筆勾銷,而且成洗脫罪籍,成為我北燕關的正式將士。”
“但若是敗了……”
趙元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就當你們為我大乾儘忠,死得其所!”
秦烈緊緊地攥著手中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感受著上麵傳來的分量。
他知道,這是趙元在給他機會,一個用命去博前程的機會。
贏了,海闊天空。
輸了,粉身碎骨。
冇有第三條路可走。
“卑職,領命!”
秦烈抬起頭,眼中冇有絲毫的畏懼,隻有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
他拿著那塊象征著權力和死亡的令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回去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那個他曾經受儘屈辱的地方,亮出自己的獠牙!
讓死囚營眾人知道,什麼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