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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逐漸聚攏，後頸的鈍痛提醒著我發生了什麼。
睜開眼，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的墨香。
不是在茶館裡，不是在顛簸的馬車上，而是在……林府。
心猛地一沉，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四肢百骸。
跑！
我幾乎是彈坐起來，踉蹌著撲向房門。
可大門紋絲不動，無論我怎麼用力推搡，迴應我的隻有沉悶的響聲。
門從外麵鎖死了。
“醒了？”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從房間深處傳來。
我倏地轉身，背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
林宴從靠窗的椅子裡緩緩站起，一步步走進燭光裡。
他換下了那身風塵仆仆的衣袍，穿著家常的月白衣袍。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我，那眼神裡翻滾著痛苦和迷茫，還有一絲讓我毛骨悚然的……癡迷？
“真真。”
林宴停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聲音輕得彷彿怕驚碎什麼。
“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我的臉，我的眉眼，喃喃道：
“以前……你的眼睛裡，明明隻有我。清澈的，依賴的，滿是歡喜的……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冰冷，防備，像看一個仇人。”
仇人？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裡，嚐到一絲鐵鏽味。
“你也知道是以前？”
我的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發抖。
“林宴，以前的許真真，早就死了！死在七年前你們調換手帕，把她推向匈奴的那一天！”
“你現在擺出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給誰看？不覺得噁心嗎？”
林宴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像被人迎麵狠狠揍了一拳。
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瞳孔驟縮：
“你……你都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了！”
積壓了七年的憤怒與背叛，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我知道那手帕是你換的！知道你和皇兄在禦書房裡，是如何輕描淡寫地決定再犧牲我一次！”“你這次把我像抓逃犯一樣抓回來，不就是為了應付匈奴再次和親，好又一次保住你的婉兒嗎！”
我指著他的鼻子，痛快地罵著：
“你們這種為了心上人，就能一次次把彆人推入火坑的畜生，還指望我配合？做夢！”
“不是的！真真，不是這樣！”
林宴像是被我的話燙傷了，猛地衝上前，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卻被我狠狠甩開。
他眼底漫上血絲，痛苦和慌亂交織。
“這次不是！匈奴的事……我已經……我已經跟陛下力爭，絕不會再讓你去！我找你回來，是因為……因為我不能冇有你！”
“你不能冇有我？”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裡卻滿是淒楚。
“林宴，你的不能冇有我，就是把我鎖在這不見天日的屋子裡？就是在我以為終於逃出生天時，再把我拖回這個噩夢開始的地方？你的不能冇有我，代價就是我的自由，我的人生？”
“我隻是害怕！”
林宴低吼出聲，一向溫潤的眉眼因激動而扭曲。
“我怕你再跑掉，怕你消失得無影無蹤，怕我再也找不到你！江南……那麼遠，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低下去，染上哀求。
“真真，留下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補償你，用我的一輩子補償你！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補償？”
我打斷他，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卻不是因為感動，而隻是因為悲涼和荒謬。
“你拿什麼補償？我母妃的命嗎？我在匈奴那七年的每一天每一夜嗎？林宴，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補不回來的。”
“能的！一定能！”
林宴執拗地不肯放手，試圖再次靠近，語氣急切。
“你看看我，真真，你看看我！這幾個月我找你找得快瘋了！我冇有一日安睡，冇有一刻不想著你！我知道我錯了，大錯特錯！給我一個機會，求你……”
拉扯間，他的衣袖被我扯開一道口子，露出腕上一道猙獰的的傷疤。
那形狀……像是自己割的。
我一怔。
他卻彷彿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將袖子拉下蓋住，眼神閃爍，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
“留下來！真真，求你……彆再離開我……”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禁錮著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側，帶著絕望的灼熱。
我拚命掙紮，指甲劃過他的手背，留下血痕，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痛，隻是更緊地抱住我，一遍遍在我耳邊重複：
“我不會放手……再也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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