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過去。我在江南開了間小茶館。
午後陽光透過格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常倚在櫃檯後,聽著爐子上水壺的咕嘟聲,看門外偶爾走過的行人。
冇有人在意我的過去,我也不必再對誰σσψ強顏歡笑。
守著爐火與清茶,竟也品出了幾分自在。
偶爾從南來北往的客商口中,能聽到些京城的訊息。
聽說匈奴的和親之事一直懸著,皇帝似乎遲遲未定人選。
我聽著,心裡先是驟然一緊,隨即又緩緩鬆開,一絲冰冷的慶幸蔓延上來。
還好我跑得快,跑得遠。
這麼想著,那份曾經蝕骨的憤怒,倒也在日複一日的炊煙茶香裡,被磨得淡了,鈍了。
他們總有辦法的,為了許婉兒,天大的難題也能被他們巧妙化解。
而我,也總算找到了自己的活法。
直到那個午後,春光明媚,茶館裡客人稀疏。
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起。
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影子熟悉,似曾相識。
他目光掃過櫃檯後的我,定住了。
看清楚來人,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凍結了。
是林宴。
幾個月不見,他那曾經溫潤的臉龐瘦削了不少。
眼下有濃重的青影,下巴冒出了淩亂的胡茬,一身錦袍也顯得黯淡。
唯有那雙眼睛,在捕捉到我的身影時,驟然爆發出複雜情緒。
除了震驚、疲憊,還有一絲……瘋狂?
我看不懂,也不想懂。
林宴就那樣站在門口,隔著幾張空桌與我遙遙對視。
“真真……”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像是很久冇有好好說過話,又像是壓抑了太多情緒。
“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朝我走來,步伐有些急促。
“你怎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
他話到嘴邊,又硬生生頓住。
改了口,語氣裡帶上了慣常的溫和。
“跟我回去。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後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櫃檯,指尖掐進掌心。
“回去?林宴,你告訴我,我該回哪裡?”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宴,你以為我還會信你?還會跟你走?”
“由不得你!”
林宴眼底那點強裝的溫和徹底碎裂,壓抑了幾個月的執念猛地衝破了枷鎖。
他幾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疼得抽氣。
“你必須跟我回去!”
“放手!”
我用力掙紮,茶具被碰倒,碎了一地,聲響刺耳。
拉扯間,他眼底最後一絲理智似乎也燒儘了。
他猛地欺身而上,將我牢牢困在他與櫃檯之間。
溫熱的氣息拂在我耳邊,卻隻讓我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以為你逃得掉?”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近乎偏執的狠意。
“我要你回去,你就必須回去。”
話音未落,後頸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眼前的光景瞬間模糊,最後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
失去意識前,最後殘留的感知,是他的手臂,緊緊箍住我的腰身。
耳邊似乎還響起一聲顫抖的歎息。
“真真,不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