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走投無路,被逼到絕境,金漠咬牙奮起,冒著丹田破碎的風險,一舉殺死兩個沈家修士。他們一人築基,一人心動。沈家規矩,凡進階築基期,可以在祠堂內擁有魂燈。他殺死此人,沈家必有感應。
金漠捂著傷口,悲極反笑。
殺人前他還能振振有詞,說自己無辜。如今纔算真正的百口莫辯,走投無路。
天地之大,何處是他容身之所?
金漠重新召出本命靈傀,金斑豹靜靜坐在他身側。
金漠看著它,大笑著流淚,抽出一把長劍,抵在自己丹田前。
就在此時,金斑豹吼了一聲。
土壤裡鑽出一隻蚯蚓傀儡,扭身一滾散開成紙,紙上字跡眼熟
“爹,我和姐姐暫時藏在三叔家裡……不必擔心我們。如果換地方,會給你來信。爹你找不到救援也沒關係,一定要躲好。姐姐說我們一家就算今生再難相聚,每個人也要平平安安的。”
長劍噹啷落地,金漠跪在地上,攥緊信紙。
林中迴盪著小聲的嗚咽。
片刻後,他毅然跨上金斑豹,向黎鎮而去。
希望黎家主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收留他們一家。
與此同時,祁鎮裡,初霽對著十二艘大靈舟,腦袋愁暈了。
拿戰利品一時爽,可她根本冇想過,怎麼停放護養靈舟!
沈家有錢有底蘊,建靈舟陸港。初霽……就不說了。暴發戶和千年世家差距很大。
冇有合適的地方停發,就要一直往爐艙裡添靈石燒,保證靈舟不砸在地上。
初霽打開word文檔,日常吐槽表格。
要是能開表格,她隨便輸入十二個靈舟港。
初霽氣不過,跳上靈舟,
既然燒錢避無可避,她起碼要做點回本的事。比如解決舟港問題前,每天都在靈舟上睡覺,催眠自己這是靈舟旅館,她燒的錢是房費,是房費。
看初霽睡靈舟,祁鎮人也覺得新鮮,晚上沐浴後,紛紛提著床褥被罩,也跳了上來。頓時幾個靈舟變成露營大通鋪,場麵一度非常熱鬨,初霽有種公司外出團建的既視感。
她當機立斷,打開word文檔,寫了個計劃“員工福利靈舟團建活動不限天數,不強製參與,在建設靈舟港前,大家可以免費上靈舟睡覺。”
這個計劃書很小,初霽本以為隻能漲個20的進度,可寫完報告,升級進度足足漲了50!
比她開藥鋪漲得還多。
漲進度的規則她現在還冇摸透。
初霽連接控台一個陣法,瞬間,靈舟頂上雷擊木撤去,隻留透明的結界。夜幕清朗,星河從天儘頭而來,流過整個蒼穹。
周遭響起一片驚呼聲,這艘靈舟上年輕人居多,大家躺在甲板上看星星。
初霽“睡覺睡覺。”
“不會吧,小初老闆,你這個點就睡?你怎麼和我爹一樣。”
“??”初霽信誓旦旦,“熬夜會禿頭!”
還有幾個冇問過心願的,初霽挨個盤問一遍。
“我畢生心願是做最強煉器師。”毛薔頂著滿頭炸毛,突然插嘴。
成沛也跟著口嗨“那我以後要做最強神弓手。”
旁邊正在夜戰學習畫符的成鸞從黃紙中抬起臉,狠狠敲了他頭“做夢!”
成沛“晚上了,該做夢了!”
“等我成了最強藥師。”小穀指著自己的藥杵,“我用的藥杵就是最強藥杵。”
“那我們吃的飯也是最強炒飯。”
“打的蒼蠅都是最強蒼蠅。”
毛薔忽然抬頭“我們都說了畢生心願,小初老闆你呢?”
初霽思考了很久“我夢想比較小,目標也不大,人也有點懶,不想做最強。”
她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我隻是一個膽小又弱小的凡人,讓最強的都來給我打工,我就滿足了。”
眾人“……”
做夢!
初霽打開word文檔,看著自己新寫下的計劃書“擴張公司業務範圍。進軍邯城,在邯城開設店鋪藥鋪。”
她理了理之前的計劃,還有一個“積極發展祁鎮道路建設”冇完成。前段時間打仗,祁鎮全麵投入軍備,修路的事就被擱置,最近又提上日程,但越瀾不太讚同。
“現在邯城形勢緊張,沈家早晚要和我們對上,估計不多時,又要開戰了。”
成沛不以為意“怕什麼,我們打過去!”
初霽微微搖頭“如果我打過去,隻能得到邯城的土地和百姓。但我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成沛一愣“那想要什麼?”
初霽沉默片刻“一個真正的邯城。”
成沛撓頭一知半解,冇聽懂她的意思。
初霽被子蒙臉“睡了。”
金漠臉色慘白,從黎家出來,雙手顫抖。
身後,黎家主歎了口氣,不是他不想收留,而是金家幾十上百人,他根本收不了啊。收了就是與沈家為敵。
初霽照例去黎家收分紅時,黎家主連連感歎“姑奶奶啊,你在邯城都做了什麼啊……你知道嗎?沈家來了四批人打聽你的事。”
黎家主隻說初霽最初在黎鎮黎家做陪練,身後好像有個金丹修士做靠山。但他半分冇有提及祁鎮,一方麵因為初霽和他還算盟友,另一方麵,他還想買祁鎮的伽藍竹呢。傻子纔會暴露祁鎮!
事實證明,利益纔是最堅固的紐帶,在層層掩護之下,沈家修士空手而歸。
“多謝您了。”初霽笑了笑,她現在也知道自己處在風暴中心,因此進出都學沈七一樣,戴著幕蘺。
“剛纔那個人是?”
“金家金漠。”黎家主瞥了初霽一眼,“怎麼問起這個?”
初霽微微一笑“他去哪裡?”
“還能去哪裡?回邯城。”
……
邯城以東三百裡,金漠騎著金斑豹,身後追著一群沈家修士。
他法器丟了,肩頭有個血窟窿,丹田裂了一道縫,仍死死護著懷中一張紙。
翻過一座山丘,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巨樹下。
金漠以為她是沈家修士,心中一涼。
他命休矣!
就在此時,那人取下幕蘺,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初霽。
金漠認識初霽,他見過這張臉,就是她打破了邯城百年平靜,攪翻得滿城風雨。
如果冇有她,金家就不會淪落至此。
如果冇有她,沈家和金家還能和睦相處。
魔修!
金漠死死盯著初霽。
初霽卻笑了。
“你好,金漠。”她語氣輕柔。
她的笑容在金漠眼中,無異於至惡的嘲諷。
金漠抽出身上最後一把匕首,對準初霽,身下的金斑豹不斷低吼。
可他這般模樣,不過是垂死弱蟲最後的掙紮。
初霽瞥了他匕首一眼,根本冇放在心上“你想和我打?你確定能打得過我?”
她現在一個直線,就能要金漠的命。
金漠重重喘息著,抹去臉上的血,警惕道“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初霽緩緩往前走。
她手無寸鐵,金漠卻控製不住,一步步往後退。
初霽“這要看你能不能抓住。死在沈家手上,或者做我的手下,你選一個。”
“你休想!”金漠瞪著初霽,“我不是那種人,我不與邪魔外祟為伍,我就算死,也不會屈服於魔修——”
“那你為何還在逃呢?”初霽挑眉。
金漠一怔,心口劇痛,捂著懷中那張紙。
因為他還有家人,還有兒女在等著他。他們在邯城裡惶惶不可終日,期望他能帶回一個好訊息。期望能逃脫沈家的報複。
若是他一個人,早在逃出邯城那天,他就自刎於林中了。
“我……”
隔著樹林,傳來沈家修士的呼聲“他往山後走了!”
初霽笑容越來越深,撐著下巴“順便說一句,我可以為你的家人去處。但再不做決定,你就隻有一個選擇了。”
飛劍劃開林風,發出尖嘯。沈家修士已經到了土丘之後。
金漠深吸一口氣“我答應你!”
話音一落,初霽朝他伸手,藍光乍現!
沈家修士們衝出山頭,隻見空空蕩蕩的草地間,糊著一團血。
“人不會憑空消失。”沈家修士蹙眉,“找!”
可他們把草皮都翻了一遍,依然不見金漠蹤影。
初霽帶著金漠,回到祁鎮家中。
一落地,金漠警惕地四顧“這是哪裡?”
初霽先叫小穀給他處理傷口,金漠渾身發抖“她是誰?她也是魔修嗎?”
小穀撇嘴“傷患失血過多,神誌混亂,是常事。”
“……”
金漠的確有點應激,過往近百年他都窩在家中研究傀術,折騰了一屋子傀儡,每天護養擦拭,如同一個愛手辦的宅男。如今幾個月處在生死存亡的高壓中,早已如驚弓之鳥,神誌出了點問題。
待小穀走好,金漠昂著脖子“彆以為你給我治傷,我就會答應你做些扒皮抽筋,坑害正道的事。”
初霽笑了,推出一枚玉符。她不完全相信金漠,所以她要一點額外的保證。
這枚玉符是神魂契,結契之人將以神魂發誓,不得背叛對方,若金漠違背誓言,則身死道消,魂魄歸初霽奴役。
金漠看著玉符,屈辱地按進神魂之中,亮光閃動,初霽word文檔突然彈出,一行字憑空出現
“已簽署勞工合同。”
“乙方金漠。”
金漠哼了聲“神魂契?魔修儘用邪門歪道……”
初霽“我從沈和璧乾坤袋裡搜出來的。”
“。”
金漠忿忿道“我已經答應了你!你也要信守承諾,給我家人一個安身之地。”
初霽正有此意。但她不會白養活人。
金漠豎起耳朵“什麼?”
初霽晃著腿,露出奸商微笑“我可以吃住,但想在魔修手下過日子,必須要乾活。而且,來的人不可以參加過東邯山之戰。”
“要是被我知道誰曾傷害過噬靈族,彆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