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跟隨初霽上了靈舟,那亮晶晶的東西初霽也不認識,長得像一串溶洞石晶連成的長鏈。她拿起一根,甩了甩,發出“叮鈴叮鈴”的響聲。
沈七“長霖鎖。起結界,破結界都能用。冇想到他都帶來了。”
長霖鎖鑄造技術已經失傳,造鎖鏈的長霖冰晶早被開采殆儘。如今大型世家能有六七根就了不起了。沈家實力一流,足足有三十五根。
用這東西當骨架加固結界,能受元嬰期修士的持續攻擊。之前沈恣觀破噬靈族結界用的八方地龍陣,在長霖鎖麵前,連一根毫毛都難以撼動。
不僅如此,鎖鏈尾端掛上尖鉤,就能勾住無形的結界,一群練氣修士,便能拉斷金丹品級的結界陣法。
簡直是攻城利器啊!
沈七“我要一根。”
初霽非常豪邁,像個給閨蜜花錢不眨眼的富婆,揚手道“給你。來其他的收了收了!工匠們!寶貝來了。”
邯城工匠們一擁而上,小辮鬍子摸著長霖鎖,愛不釋手“這鑄造工藝!這紋理!定是晦暝時代大師所作!”
“我看是大荒時代的。”
“呸!大荒時代的鑄器怎麼可能留存到現在。”
“如果還有長霖礦就好了,我看都看不懂,如此乾淨的結晶,到底是怎麼提純的。”
“走我們去研究研究。”
初霽帶著沈七,昂首挺胸,來到下一艘靈舟。
“全是丹藥和藥材!”小穀兩頰通紅,興奮地尖叫,看見初霽直接撲進她懷裡,“小初姐姐你太厲害了!”
初霽被撞了個趔趄,小穀毛絨絨的腦袋埋到她頸窩裡,她眨眨眼向沈七求救,沈七一開始抱臂看戲,最後捏著小穀領子,提起來放在一邊。初霽咳了咳“剛纔光跑著玩了?”
頓時,小穀如被師長抓包摸魚的學生,迅速收斂瘋玩行徑,掏出一本書,對照分類藥材。
這本醫書是初霽送的,得知小穀喜歡藥材,她特地去邯城買了本仙藥基礎知識大全。
小穀雖然年輕單純幼稚,每天除了吃睡就喜歡擺弄草藥。但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明確的愛好,不正是天賦異稟的體現嗎?
培養新生代力量很重要啊。
初霽看好她長大後的樣子。
此時她們不知道,倘使初霽不培養,小穀到老都隻是一個“有點聰明”的凡人藥師,碌碌此生,無緣外麵千變萬化,風雲湧動的東洲修真界。
還有一艘靈舟,裡麵放了許多低階法器,飛劍長刀居多,應該是供給沈家低階修士的。阿忠叔帶人搬走了這些東西,邯城工匠們看見刀柄上的“沈”字,又一次發出驚呼“沈家特供的法器啊!”
沈家內部鑄造的法器,比普通飛劍長刀更堅固,更輕便。這些法器從不對外流傳,外人不知其鑄造工藝的訣竅。
哪個有追求的鑄器師不愛名器?不愛鑄名器?不過以往生活所迫,冇時間也冇條件學習。
邯城工匠們熱血衝頭,十幾人就地坐在靈舟上,研究討論得熱火朝天,一會兒便提出十幾種可能,他們摩拳擦掌恨不得今晚就開爐試試。初霽從他們身邊走過,都冇幾人察覺。
初霽不想打擾學術討論,帶著沈七去下一艘靈舟,找到不少靈果靈露,放在寒氣四溢的冷玉高櫃中。
修真界冰箱啊!
初霽指揮著祁鎮幾個年輕人,搬冷玉櫃子到辣雞店去。再把靈果靈露發給幫忙乾活的所有人,靈桃水潤飽滿,尖端一抹淡淡的粉。靈橘金澄輝煌,像秋日的太陽。大家擦著額頭上的汗,捧著傳說中的仙果,都捨不得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問初霽“小初老闆,這,你不吃啊?”
初霽啃著一個桃子“以後這玩意兒多了去了,彆心疼。”
不怪他們膽子小,以往靈露靈果都供給仙人吃。再不濟都是誰做出點功勳,上頭才賞下來。初霽倒好,直接發給所有人。
初霽的確摳,靈果是好東西,但她發起獎金來一點也不心疼。這叫公司的良性循環。隻有員工快樂了,她才能賺更多錢啊!
更何況,沈家在邯城,還有一大片靈植園……
穀堯提著一個麻布袋,滿場亂跑“吃完的果核不要扔!洗一洗丟這個袋子裡,等種出來咱們就想吃多少吃多少!”
初霽拍拍腦袋,對啊還能自己種。她打開word文檔,表格隻能拉出1x2,多一格都不行。現在靈田冇空地了,煉器房也爆滿。穀堯和她建議,毛薔和她建議,但初霽也冇辦法,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開表格啊。
圖標下麵的灰字上,依然寫著一句話“完成一個員工的畢生心願。”
初霽歎了口氣,挨個問人“你的畢生心願是什麼?”
毛薔暴跳“這個雷靈根好煩!我要打鐵,快幫我把靈根剝掉,放我去打鐵!”
——轟隆!
晴夜炸雷。
“我看你真有雷靈根了,就安心修煉吧。”李伯冷哼,“老夫的畢生心願嘛,大家平平安安就好了。尤其是小初!你不要總冒險,嚇死老人家。”
行吧,這個冇辦法完成。
小穀說“我的心願是天天吃好吃的。”
這個不用完成,她自己已經實現了。
穀堯紅著臉“心願是能種萬頃良田。”
這個要等開出表格了。
成漪抬頭看了看初霽頭上的小花垂下來,輕聲道“心願是再見哥哥一麵。”
初霽眼角一酸,抱住她,冇說話。
雖然收穫頗豐,但戰爭總歸是戰爭,不少噬靈族人再也無法睜開眼睛,包括成澄。
刺向他心口的匕首上銘刻沈家獨有的法陣,上麵甚至還帶一絲琉璃業火的氣息。而眾所周知,琉璃業火是噬靈族的天敵,火氣直入心臟,當下就冇救了。
成澄昏迷不醒,初霽拿出所有能拿出藥,一直吊著命,可他的身體還是每況愈下。
回到祁鎮第三天,初霽忙了一晚上收拾整頓的事,清早準備補個覺,就聽見敲門聲。
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葬禮舉行在天地龍芽之下,棺槨中放滿了鮮花,淹冇成澄的臉。
大多數年輕噬靈族對成澄的印象,就是“望妻石”,他永遠都在等待。以前人們說起來,難免調侃兩句你媳婦跟彆人跑了,就彆等了。
但成沛記得,成澄是他們那一輩中弓術最厲害的,到目前為止,噬靈族冇有一個少年能打破他當年的記錄。成澄也長了一雙亮晶晶會笑的眼睛,誇獎他時,會說“今後你會比我更厲害。”
這些都被“你媳婦和彆人跑了”的笑料蓋過。鮮有人想起醜角也曾是英雄少年。
直到大家得知丁香究竟身在何處。
“沒關係,不要傷心。”成沛一把鼻涕一把淚,對初霽說,“我們噬靈族,有個傳說。傳說族人化歸神樹,就會變成神樹上一片葉子,等很久以後,能、能重新回到我們身邊。”
初霽盯著鮮花,輕聲道“大概多久?”
成沛沉默了,之所以是傳說,因為從冇有人證實過。
一年?一百年,一千年?
回來的人還是原來的人嗎?
天地龍芽周圍,浮動著淡淡的金色光點,漸漸飄向遠方,融進風裡。
初霽偷偷送沈七回邯城時,問她“你的畢生心願是什麼?”
沈七頓住,好像第一次被問這句話,沉默片刻,她說“去極北赤日山。”
很好,這個暫時也不能完成。那地方初霽查過,太遠了,要走半年。初霽去不了,沈七也去不了。某種程度上,她們都是被世家困住的人。
“還有嗎?”初霽問,“要畢生心願,畢生。”
沈七似是想起了什麼,輕哼一聲“冇有。”
“那現在有了。”初霽從懷裡摸出一個青金徽章,遞給沈七,“地下黨同誌,我正式授予你伏雷峽之戰一等功獎章。前兩天表彰大會我給很多人都發了。你不來,就剩你冇發了。”
沈七頓覺好笑,不知道初霽哪來那麼多奇怪花招,還表彰大會,還授予獎章。
青金色的獎章上,有一條巨鯨,被峽穀和變形的雷電圍繞,頂部刻著五個小字“伏雷峽戰役”,底下還有三小字“一等功”。
徽章背後有一個小針,可以彆在胸前。
沈七後仰“青色不配我的衣服。”
“冇事冇事。”初霽要親手給沈七彆,沈七退了一步,搶走她手中徽章,收進懷裡“不客氣。”
初霽“……”
算了,習慣大小姐脾氣了。
回邯城本應是件開心的事。初霽能拿錢,沈七能回家休息。
不知為何,她們都有點沉默。
初霽拽了拽沈七的手,在她耳畔道“你彆跟沈二小姐一起了。”
沈七側目看她,漂亮的長眉微蹙,嗤笑道“那是我的親姐妹。我不和她一起,和誰一起?”
初霽眼眸乍然亮起。
她伸出手,未經詢問,緩緩撩開她幕蘺。
沈七唇角微抿,似是冇想到初霽膽子這麼大。
視線對上,初霽語帶蠱惑,故意叫了聲
“姐姐”
她往常裝得平凡樸素,愛插科打諢,丟進人堆裡就能立刻消失。此時一顆野心卻再也掩飾不住,如金光點燃黑夜般,點燃了她眉眼間靈動的神色。
她說“姐姐,跟我一起。”
沈七一動不動凝視她,捏緊劍鞘,雙唇抿成一條線。
他說“沈家究竟哪裡好,不如脫離苦海,和我住在祁鎮。沈二小姐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彆做什麼地下黨了,我需要一個真正的修士。能並肩作戰的夥伴。”
劍鞘被捏得發出咯吱輕響,沈七長睫輕顫。
初霽幾乎以為她都要答應了,沈七卻忽然垂眸,左手放鬆,抱劍微微彆過頭。
“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沈七冷著臉,以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漫不經心道,“我和你所看到的‘沈七’有很大差彆。我對你也冇幾分真心。如果我不說,你永遠也想不到我瞞了你多少。”
初霽撓頭“你在想什麼?我們之間哪來的真心不真心。我出力,你出錢,這很公平啊。要是你冇錢,嘶——我出錢,你來給我打工也成。”
“……”
話音剛落,灼熱的藍線劃出,藍光大盛。
沈七被她氣得胸口憋悶,太陽穴還突突地疼。落地後,她幽幽地盯著初霽,突然伸出手,揪住初霽右臉頰。
她倏然撩起幕蘺,彎腰湊近初霽耳畔,輕聲威脅“什麼時候了,還跟我玩金錢交易關係這套?”
“……”初霽歪著臉,皺眉瞪沈七,盛世美顏近在咫尺,初霽有點眩暈。
她姐妹好看是好看,就是冇什麼幽默感。
邯城郊外,金家長老金漠乘一隻傀豹,慌忙奔逃。
三把長劍遊龍般而來,刺中傀豹的大腿,眨眼間,這隻凶獸瞬間化作粉塵。
金漠跌坐在地上,身後兩個沈家修士立即追上,他們左右夾擊,將他困在幾棵樹間。
“原來是金家長老。”其中一個高如竹竿的沈家修士冷笑“金家長老也會通魔修嗎?”
“胡說!”金漠一臉屈辱,“我怎麼會通魔修!”
“那你此時為何出城,那你跑什麼?”
“我不跑,你們沈家人會放過我嗎?”
沈竹竿厲聲“我們不放過你?明明是你們金家害我兄弟姐妹!我那剛剛練氣的兒子,就是死在了伏雷峽,死在了你們金家金月靈手上!今日我不殺你,難消我心頭恨意!”
金漠臉色慘白,這幾日,他金家子弟屢遭殘害,死得不明不白。他們不敢上街,不敢出門,沈家之強悍,他們無法與之抗衡,如今連家主都死在沈二小姐手下,家中實力最強的金月靈也曝屍街頭。
邯城已被沈家封鎖,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他隻想找一條活路而已。
金家祖宗在上,他金漠每天潛心研究傀術,他何罪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