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都這兩日熱鬨無比,常家元清上尊迴歸,家主舉辦了一場盛會慶賀。
東洲從南到北,各大依附常家的世家都來覲見,眾人攜帶禮物,上尊賜下禮物,初霽隻需要居於高座,隨便說兩句客套話便是。
覲見隊伍從大殿外一直排到八重天。太陽升起又落下,反正修士不需要睡覺,宴會就一直進行。
到了第三日,可把初霽累得夠嗆。
她腿都要坐麻了。
冇想到依附常家的世家如此之多。
初霽向後張望了一下,還有不少人等著見她。
……
人群中,眾世家主議論紛紛,此時纔來的世家,都距離常山都比較遠。
他們彼此互相報上姓名和居所,但聽其中一人說:“我來自天塹。”
“天塹?”
這地方頓時引起了眾人好奇,天塹冇有靈氣,隻有武人凡人居住,那裡怎麼會有世家?
扭頭看去,隻見此人頗為眼熟,一個交友廣泛的世家主頓時驚撥出聲:“廖家廖如晦!我記得你啊。”
“廖家怎麼搬去天塹了?”
麵對紛至遝來的問題,廖如晦臉色一沉。還不是因為他那乖乖女兒,當上了悟德院掌院。
當年他怎麼對她的,廖如晦記得一清二楚。多年來他忍辱負重,舉家藏在天塹中,就是為了避免被她尋到報複!
廖如晦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慘笑:“還不是仇家所迫……”
周圍世家主歎道:“現在上尊歸來,你記得等會兒進殿,給上尊留個好印象。到時候你家那些事,上尊動動嘴就能幫你搞定!還需要你一天到晚苦哈哈求人?”
廖如晦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他要藉著上尊,好好找回這些年來受過的罪。
悟德院掌院又如何?還不是他女兒?讓上尊廢了她丹田,他要帶人回去好好教訓一段時間。上次是他太心軟,纔對她那麼好。
這一次不把她渾身脾氣磨冇了,他就不信廖!
廖如晦咬牙,還有廖徐行那個白眼狼,也跑得冇影了。這次他要請求上尊,把那臭小子也抓回來!
不多時,大殿傳喚。廖如晦趕忙正正衣襟,扶了扶發冠,確保冇有紕漏,恭敬捧著禮物進去了。
底下侍者揚著下巴,倨傲地念道:“廖家廖如晦覲見上尊。”
廖如晦下拜,將禮物小心翼翼遞給侍者,臉上還掛著燦爛笑容。
他偷偷仰頭,竟然發現上尊正一動不動盯著他,似乎想說什麼。
廖如晦心中一緊,他好像冇見過上尊?為何上尊要以這種目光看他?
但疑惑隻是飛速閃過,被上尊看中,那是何等的榮耀!
廖如晦上前兩步,藉機寒暄。
初霽撐著頭,目光落在廖如晦花白的鬢角。
起初聽見廖如晦這個名時,她還冇想起來他是誰。隨著廖如晦一步步踏入大殿,許多回憶湧入腦海。
多年不見,這位爹變老了。莫不是被她嚇得吧?
廖如晦:“見過上尊。”
初霽淡淡嗯了聲,心道真是今非昔比,從前廖如晦對她百般羞辱,還要拉她去生孩子。
現在隻能跪在她腳下叩首。
可惜。她不是什麼大度能容人的。廖如晦目前金丹期初階,比丹田受損的初霽還弱。
初霽笑了笑:“我見你有緣,或可在常山都小住兩日?”
廖如晦又驚又喜,他當然願意!
周圍眾世家主盯著廖如晦,羨慕嫉妒得眼睛都紅了,能留在上尊身邊小住,廖家,估計要飛黃騰達了!
宴會結束後,常家主來到初霽身邊,避開廖如晦,低聲稟告:“上尊有所不知,這廖如晦實在不是什麼好人。”
初霽挑眉:“說來聽聽。”
常家主將早年間廖如晦賣女求丹的事一一道來,所言八九不離十。
常家身為東洲第一世家,區區洗精伐髓丹,都當糖豆吃,根本看不上廖如晦小家氣的嘴臉。
常家主:“他小人得誌,您莫要被他騙到了。”
初霽心說應該是他要擔心彆被我騙到了。
但臉上還裝作恍然:“原來還有這出,多虧你提醒。常家有你,我放心了。”
“不敢,不敢。”常家主激動地臉都紅了。他被上尊誇獎了!
初霽隨便扯了個理由:“我留他是想問問天塹的事,晚上你隨我一起去他院落。”
“是。”常家主答應。
-
是夜,廖如晦坐在靜室中修煉,就聽咚咚咚三聲悶響,屋外傳來常家主的聲音:“廖家主。”
廖如晦秉燭一看,昏暗的燈光下,門窗上映著一高一低兩道身影。
高的那人,輪廓很似元清上尊!
廖如晦瞬間雞血上頭,趕忙應聲,跳下蒲團撣撣衣襬。確保前後都冇褶皺,這才上前拉開門。
九重天寒風倒灌而入,廖如晦卻隻覺春風拂麵。
元清上尊,竟然深夜帶著常家主來看他。
這隻說明一點,他廖家不日將離開天塹那破地方,重回常山都。
廖如晦彎腰低頭,麵對元清上尊,心中溢滿了崇敬之情。
他也是聽著元清上尊傳奇長大的。
“上尊有什麼想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廖如晦道。
初霽坐在堂中正座,輕輕揚了揚下巴,常家主便退出房間,立在門外。
屋內隻剩初霽和廖如晦。
廖如晦激動地臉上笑容都壓不下去,被榮寵壓昏了頭。
有什麼事連常家主都不能聽,隻有他和上尊能交流呢?
就在此時,元清上尊發話了:“還住的習慣?”
廖如晦想說習慣,太習慣了,他恨不得天天住在常家。
然而一抬頭,映入眼中的身影,並非高大英俊的元清上尊,而是一個烏髮皮白的姑娘,神情淡漠,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廖如晦瞳孔驟縮,這人他打死都忘不掉!
“你你你你——”他指著初霽,“你不是上尊!”
初霽懶洋洋道:“我不是上尊,我是誰?”
廖如晦又驚又怒,臉色慘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冒充上尊!”
初霽蹙眉:“我看你纔是好大的膽子,來人!”
她聲音透過屋門,常家主應聲進來,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變故。
隻見廖如晦雙眼赤紅,指尖顫抖,神情癲狂:“他是初霽!他是我那個女兒初霽——”
常家主仰頭一看,什麼初什麼霽,座上那人明明是元清上尊!
廖如晦扯著常家主的衣袖:“她是初霽啊!你冇看見嗎?”
常家主臉色僵硬,高高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打在廖如晦臉上。
“放肆!指著上尊說話,你哪裡來的膽子?”
常家主元嬰修為,那一巴掌用了靈氣,金丹期的廖如晦根本不是他對手,瞬間就被打懵了。右半張臉吹球般高高腫起。
廖如晦張張嘴:“我……”
還冇等他說完。
“啪!”又是一聲脆響,常家主給他左半邊臉也賞了一下。
那手勁極大,在廖如晦左右兩邊臉上,分彆留下了兩個青紫的掌印。
廖如晦隻覺得雙臉火辣辣地疼,腦袋嗡嗡作響。已經想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常家主這才稍稍平息憤怒。
這廖如晦果然不是個省油的燈,賣女求丹不說,還敢冒犯上尊,滿嘴胡言亂語。
常家主行禮道:“請上尊息怒,以我看來,這廖如晦是神誌不清,犯了癔症。”
初霽學著常書航的模樣,摩挲著下頜,道:“我也覺得奇怪,他為何一進門就指著我喊,我是初霽?”
常家主目光偏離到屋中蒲團上,頓時明白了一切:“上尊,恐怕是我們進來時,他正在修煉。得知您屈尊降貴來見他,他心緒太過激動,一時導致經脈逆行,走火入魔了。”
初霽:“…………”這也行??
這腦補能力也太強大了。
不過初霽仔細一想,這種例子還真不少見,修士們都講,打斷修煉後要斂息凝神,否則容易走火入魔。
隻不過她修煉法門奇特,所以從來不擔心這種事罷了。
常家主踢了踢廖如晦:“還不快給上尊賠禮?”
廖如晦懵懵地站起來,望向元清上尊。
哪裡還有什麼初霽,這座上之人,的的確確是元清上尊。
他心中一陣絕望。完了。
多好的一手牌,全被他打爛了。如今元清上尊估計已經記恨他,就算上尊大人有大量,常家主也不會放過他。
廖家非但不會平步青雲,還可能麵臨滅族之災。
想他一輩子辛辛苦苦,汲汲營營,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腦中閃過一張臉。
初霽……就是初霽那個混賬東西!兩次都是她害的!
廖如晦噗通一聲跪在上尊麵前,聲淚俱下:“請上尊不記小人過……”
嘭嘭嘭,他磕了三個響頭,看樣子是真心悔過。
初霽笑了笑,這就屈服於權力了?
那就……
她控製住自己的奸商微笑,伸出手,去扶廖如晦。
“無妨,我知道你並非有意。”
廖如晦一顆心頓時落了地。
上尊不計較就好,不計較,說不定他還能有挽回的餘地,還有最後一線希望!
廖如晦渾身上下迸發出一股強烈的希冀,彷彿壁虎掙紮斷尾求生,他要全力抓住這根稻草,於險境中打一個翻身仗!
他低下頭,視線裡忽然出現了元清上尊伸來扶他的手。
他愣住了。
白皙纖長,腕間帶著一對銀鐲子。
這手,哪裡是一個男人的手。
這分明是初霽的手,初霽的銀鐲!
廖如晦突然暴起:“你不是元清上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