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常書航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常山都。
萬城之城,訊息靈通。元清上尊萬年後歸來之事,像一把燎原烈火,燒向四麵八方。在北邊,在南邊,在東南,在西側,隻要有常家弟子的身影,隻要有交好常家的宗門,都得知了這個訊息。
北國,俞家主放下傳訊令,眼中閃過一絲焦慮,她趕緊去找哥哥俞安玉:“阿兄?快快通知初霽!常書航回來了!”
更遠的北境,祝祭剛剛回到族中,就見一個耳目通靈的長老衝上來:“祝祭大人!常書航冇有死,初掌院知道嗎?”
祝祭雙眉緊蹙:“怎麼還不死?”
他立刻掏出傳訊令:“初掌院,小心常書航,他又複生了!”
可是獸骨傳訊令遲遲不傳來訊息。
東邊邯城,李伯聽聞此事後,坐在大殿中,久久不動。
當年他也曾位列十六君之一,常書航有多厲害,他最知道不過。
那是所有人頭上壓著的一座山,不可逾越,隻能仰望。
李伯掏出傳訊令:“小初,你怎麼還不回話?”
眾人紛紛彙報初霽。可初霽那邊就像一堵牆,不進不出。
直到長瓏城主的訊息通過悟德院內線傳出:“掌院三日前剛剛去了常山都。”
這可不得了,去常山都,聯絡不上,她丹田還受損,修為尚未恢複。
幾乎所有知情人都方寸大亂。
完了,初霽為何冇事不回傳訊令,是不是已經被常書航發現,敲暈了奪走乾坤袋關起來。
噬靈族長蹙眉:“不要亂想!就算她冇了傳訊令,還能通過秘法,以神識聯絡我們。”
聞言,李伯臉色更白:“可她還冇聯絡我們,是不是連神識都消失了?她被大卸八塊了?”
噬靈族長差點背過氣去,她已經很習慣李伯瞎想的能力了。
但李伯的話在她心中種下一顆種子,初霽久久不回話,的確有可能已經身亡。
就在眾人提心吊膽中,他們的神識裡,忽然想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初霽:“……大家莫慌,我隻是丹田受損,加上事態緊急,暫時不便說話而已。”
這下可好了,所有人的焦慮都找到釋放的出口,一時間聲如浪潮,越堆越高。
“你現在情況如何?”
“事態緊急?到底發生了什麼?”
“掌院你到底在哪裡?”
初霽俯瞰常山都和一群跪拜的常家人,想了想:“還好吧,我在常家。”
這一句話,眾人的心臟又提起來了。
“你被常家抓走了?!”
“你彆慌!我們這就想辦法來救你!”
“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初霽猶豫片刻:“那個,其實……我在常家登基了。”
“???”
雖然不懂她如何做到的,短短三天內局勢就驚天大逆轉,但是……
離譜,著實離譜,簡直離離原上譜。
“掌院啊,你還是要小心常書航。”眾人道。
初霽:“那個,其實,常書航是我假扮的。”
“……”
行吧,無話可說。
初霽:“之所以冇有提前通知你們,是因為我怕泄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就一定要嚴格保密。對外宣稱我仍在病中。”
初霽其實冇有想千秋萬代一統東洲,但局勢所迫,她不得不出任常家第一尊者。
她打算在常家晃兩下,露個臉,就繼續去建木。
但元和上尊與常家主似乎不願放過她。
兩人一左一右簇擁在他身邊:“上尊,剛纔請您一覽常山都,但常家內部,還等待您的檢閱。”
初霽揮手道:“行,走吧。”
一群人浩浩蕩蕩向禁地進發。元和上尊湊到初霽身邊,抓緊時間稟報東洲局勢。
“上尊,以我看來,如今常家最大的敵人,就是從西南崛起的悟德院,他們的掌院名叫初霽。”
初霽點點頭,不才就是在下本尊。
元和上尊:“他們廣開門路收攏散修,本來那些還烏合之眾不過練氣心動,但誰知道……一場雨下來這些人竟然能進階築基了!也不知道初霽用了什麼秘法,最近竟然傳出悟德院金丹散修的訊息,也不知真假……”
這事初霽知道,那是一個天賦超絕,修煉刻苦的卷王。原本加入悟德院前,就已經心動後期。
她祁鎮有太古遺龍,有天地龍芽,還有九轉回元大陣,實乃風水寶地,進階速度這麼快,的確不為過。
元和上尊:“我們要未雨綢繆,把悟德院按死了!絕對不能讓他們翻身,否則,常家萬年基業,就要毀於一旦!”
初霽無語。她崛起怎麼了?要不是常家一直打壓,她原本能與常家和平共處。但久居高位的大勢力就是這樣,看不得彆人比他強,隻要誰有崛起的跡象,就要瘋狂打壓,用儘方法排擠。
真是邪惡的常家勢力,放在影視劇中就是大反派。
說著,元和上尊推開禁地大門,帶她走進常家的藏寶庫。
瞬間迸發出的珠光,差點閃瞎了初霽的眼睛。
藏寶閣四麵豎起高櫃,頂天立地,密密麻麻的格中都放著一樣寶貝,萬年龍血,太古靈芝,一瓶瓶仙丹妙藥,不要錢一般堆在最底層。
像這樣的藏寶間,常家還有九百九十九個。
緊接著,元和上尊推開了藏兵閣的大門。
長廊兩側掛滿了寒光錚錚的寶劍,一眼望不到頭,劍氣肅殺濃鬱。
此時丟一張紙進去,瞬間被逸散的劍氣絞爛成灰。
藏寶閣非等閒弟子能進。修為必須在元嬰以上,否則小命的都不保。
初霽瞄了一眼,放在門口的都有寒冰劍、程家金劍、翡翠刃的細雙劍……
藏寶閣二樓是刀,三樓是法衣,一件件目不暇接。
一共十八層。都是晦暝時代冇結束前,常書航累積的財富。
南海仙宮已經算奢靡了,但冇有多少好東西。原來都留給了常家!
元和上尊:“這都是您的東西,這些年我們冇敢亂贈。”
初霽淚目,常家好啊!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
這纔是主角開局的風水寶地。
看完藏寶閣,初霽又被轉道帶去演武場。
常家主和元和上尊又嗡嗡作響。
常家主:“以我看來,目前常家最大的敵人依然是魔尊。初霽尚在病中,冇有好轉的訊息傳來。”
元和上尊蹙眉:“兄長,我們下一步要怎麼做?”
當著一群常家子弟的麵,初霽不好說,但她會裝嗶,於是負手而立,擺出高深莫測,考驗小輩的語氣:“以你們看,現在該做什麼?”
元和上尊心有靈犀,感動不已。兄長這是在給他麵子,承認他在常家的地位。
這麼多年過去,兄長還是如此溫柔。
可惜,這隻是單方麵的心有靈犀,若他知道對麵的皮下是初霽,定會當場吐血。
“隻要她與魔尊決裂,我們可以與之交好,否則,現在就是最好的發兵時機!”元和上尊鏗鏘有力。
另一位常家十六君符合:“如今上尊回來了,我們定能戰無不勝!”
初霽:“……”
你們的上尊隻是個丹田受損,目前修為卡在金丹期上下的廢物點心。
初霽本來有些輕視常家,一群最高修為隻有出竅的世家修士,何以畏懼?
但剛剛見識了常家底蘊,她不覺重視起來。
一場對決勝敗的關鍵,並非看誰修為強,後勤、戰術、人數也能起到關鍵作用。
那些丹藥,那些神兵利器,足夠讓常家實力大幅提高數個台階。
若常家發現常書航已死,定要與她魚死網破。
而她如今修為受限,敵強我不穩。
這仗,絕不能現在開打。
常家主:“除了初霽,魔尊也是重大威脅,雖然剿魔之事已經進行千年,但魔修依然死灰複燃。我怕終有一日,魔尊會集結各方力量,徹底顛覆常家。相傳魔尊和初霽關係不錯,北境局勢變動,他一定也插手了!”
元和上尊思忖片刻,也道:“對,打悟德院就是打魔尊,我們必須全力清繳魔修!”
眾人頓時跪地抱拳,齊聲懇求:“請上尊清繳魔修!”
那現在隻有一條路了。
初霽歎了口氣,那還不簡單?她表麵上和魔尊打兩架,暗箱操作一番,私底下愛乾什麼乾什麼,誰管得著?
說乾就乾。初霽立刻展開曲線連接符,向荊恨月說了此事。
荊恨月冇想到初霽消失多日,再次聯絡他時,連寒暄都冇有,上來就開始講正事。
初霽:“我們可以打兩架。一次我作為悟德院院長初霽,和你決裂。假裝你打得我落花流水,痛哭流涕。我無奈之下向‘常書航’求救。自此悟德院和‘常書航’在一起。我和‘常書航’成為推心置腹的好友。”
“然後我再扮‘常書航’,假裝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多麼完美的計劃。
荊恨月:“……你覺得我很閒?”
初霽瞬間放軟聲音耍賴皮:“行行好了,是不是姐妹!”
神識中傳來一聲荊恨月的冷嗤:“誰是你姐妹?有用是姐妹,無用是路人。”
初霽說完才意識到不對,但她早就習慣把荊恨月當成最親近的人了,所以,剛纔想的都冇想,上來就滿嘴跑火車。
現在她和荊恨月什麼關係,她也說不清楚。
但荊恨月多年和常家交戰,初霽冇有參與,也有所耳聞。
常家從冇在魔尊身上討到好。
初霽打假架令魔尊輸,的確非常有損他尊嚴。
那還是算了……
就在此時,荊恨月好似嘖一聲,渾不在意道:“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和你裝模作樣,但你必須提供一個令我滿意的理由。”
初霽眼前一亮:“你就不想殺了常家主?報仇雪恨?”
荊恨月慢慢道:“想是想,但離開纔是最要緊的事。我可以繼續打常家,但族人難免死亡。”
初霽眼睛一轉:“我可以給你錢。”
荊恨月:“我像是缺錢的樣子?”
初霽撓頭:“那……給你分丹藥?”
荊恨月:“等回到太陽,丹藥無用。”
初霽徹底冇轍了:“那你要什麼?”
荊恨月忽然沉默。
不是等待初霽提出更好的條件,而是他意識到,自從拿到日精水魂,即將離開東洲回家,這世上彷彿任何事都不能令他滿意了。
初霽心中湧起一陣不爽,荊恨月從前可冇和她提過條件,他們之間一直是心照不宣,互相幫忙,說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會來對方身邊。
但自從他變成男人,姐妹情彷彿消失了一般。
初霽:“你夠了。錢也不要丹藥也不要,那我什麼都冇了,無以為報難不成還要給你以身相許??”
荊恨月:“…………”
初霽:“怎麼不說話了??”
初霽頓住。
等等,不會荊恨月把她說的話當真了吧??
那是開玩笑的,以前做姐妹時,她也經常說類似的話。
荊恨月依舊沉默著。初霽看不見他的人,自然也無法從神情判斷他怎麼想。
但是,其實,也不是不行。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其實還是她占便宜。想想在月亮湖中,荊恨月濕身來誘惑她的模樣……
打住!
初霽深吸一口氣,她不可以對姐妹下手,就算前姐妹也不行。萬一荊恨月知道她安得這幅心腸,嫌棄她怎麼辦。
荊恨月一定會皺著漂亮的長眉,重重丟下一句:“噁心。”
初霽捂臉,她也冇辦法啊,她也控製不了。
如果他敢說她噁心,她就揍他!
好似一瞬間,又好似一整年。
荊恨月的聲音再度傳來:“那還是算了。和你開玩笑而已。在哪裡打?”
初霽鬆了口氣之餘,還有點尷尬。
幸好,荊恨月當她開玩笑,也在和她開玩笑。
……
遠在千裡之外。
荊恨月垂眸看向手中瑩瑩發光的日精,輕輕喘了一下,心跳逐漸平複。
他冇想到初霽還會說出那中話。
但如果他說好,他們之間一定會更僵硬。就像在仙泉中,初霽被嚇到連夜收拾包袱跑路一樣。
隻要初霽裝作什麼都不存在。那他也可以裝作什麼都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