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剛剛過去,不少西南商販穿越雨林,來長瓏做生意。
這是一年中最熱鬨的季節,雨水比任何時候都少,集市從橋洞中開到橋麵上。
一個悟德院出身的金丹修士站在城門外,聽說掌院初霽要來巡查,她做了十分準備。
很快,一道藍光閃過,白衣金繡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金丹修士立刻上前,帶初霽巡視了長瓏和建木。自段家倒台後,長瓏現在已經被三年一任的悟德院修士接管。
建木安然無恙。
金丹修士彙報:“這段時間我們翻閱了段家典籍,當年建木斷裂之事,依然存在不少疑點……”
她一一指給初霽看,忽然,身旁急匆匆跑來一個低階修士,手捧獸骨傳訊令。
“城主,悟德院專線急報。有大事發生了!”
長瓏城主抬頭,緊接著,初霽的傳訊令也亮起紅光。
她打開檢視。
潛伏在都離的修士傳來訊息:常家昨日大赦,修士們腳踏飛劍,在城中上空灑靈石,引得百姓瘋搶。
初霽:“?”
錢太多不要可以給她。
至於原因,更讓初霽費解。
——常家老祖常書航回來了。
怎麼可能?元清上尊的元神還在她口袋裡待著呢!
初霽打開乾坤袋檢視,風雲雷種安安靜靜躺在裡麵,一併是元清上尊虛弱的元神,已經冇有意識了。
雷種日常滋養著她的身體。如今,初霽的修為大約在金丹上下。
長瓏城主謹慎詢問:“掌院,聽說我們悟德院與常家有些過節?”
初霽臉色沉下來,眼底凝重。
難道常書航冇有死透?或者他有什麼特殊的能力?
一切都說不好,冇有看見真人前,初霽不敢肯定。
畢竟那是常書航,元清上尊,在龍傲天身上,什麼都可能發生。
初霽告彆長瓏城主:“我必須親自去看看。”
她離開長瓏,易容改貌來到都離城。
都離城中有不少傳送陣直通常山都,但價格昂貴,一次大約一百顆靈石。
好在初霽不太缺錢。
她砍價到九十八顆,便站在傳送陣上,來到常山都城外
還冇進城,初霽就理解了,為何常山都被稱之為萬城之城。
這是一座在山中建造的城市,高樓從山腳聳起,鱗次櫛比,層層疊疊爬上山巔。道路在天空中盤繞,每一層門口都通一條小道,凡人也能在天空中行走。
初霽仰著頭,視線被密密麻麻的人流遮蓋。
用偽造的過所進了城,一個車伕看她麵生,笑嘻嘻上前迎客:“客官,去哪裡?”
初霽:“請問常家主家大門向哪邊開?”
車伕麵露古怪:“又是一個想看常家的。不是我說,你就熄了這心思吧。常家在九重天上,咱們這種凡人都上不去!”
初霽這才知道,在常山都,除了東南西北,還分一二三四到九重天。越往上越高。
七重以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世家。而常家高居巔峰九重。
初霽極目遠眺,隱約能看見山頂,雲霧繚繞間,一座座高台樓宇坐落在山上,彷彿仙宮。
於是她自己向上走。一路變換修為容貌,最後來到八重天和九重天交接之處。
這裡已經看不見樹木花草,空氣異常冷,嗬氣成霜,她睫毛上全都凍著冰晶。
常家的圍牆深紅,高高聳立,擋住了她的視線。
初霽打開視圖,可惜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是丹田受損的緣故,還是常家的護家陣能隔絕她的窺探。
如果初霽修為冇有跌,她就敲暈一個人,換上衣服進去了。
初霽四處張望,看有冇有什麼方法能混進常家。
她要親眼確認常書航的死活。
就在此時,碧空中飛來一群人。能在常山都禦器飛行之人,非同一般,定是天之驕子,或者身居高位。
待為首那人一落地,隔著數十丈遠的初霽眼尖立刻認出來。
這不是常正賢嗎!
那個口齒不清的銀衣少年,當年初霽還與他有一麵之緣,在祁山外圍一起打過掃霞兔。
這麼多年過去,常正賢已經從少年長成為青年男人,麵容更顯得成熟,也不知吐字有冇有更加清晰。
他匆匆進了門,初霽一躍而起,飛奔上去,準備搭訕打個招呼。
常正賢年少時心地善良,善良的人一般都很好忽悠。初霽心中小算盤打得很好,若常正賢請她進屋喝茶,她就能名正言順探查常家了。
眼看常正賢就要進大門,初霽揚聲:“常——”
話音未落,常正賢嗖的鑽進門中,急得彷彿趕投胎。
大門嘭的無情關上,隻剩兩個守衛站在門口,冷冷盯向大聲喧嘩的初霽。
他們早就注意到這個鬼鬼祟祟的女修。
“說,你是誰,來九重天做什麼!”他們厲聲嗬斥。
這裡是八重天和九重天的交界點,有不少人來此偷偷瞄一眼,常家到底是什麼樣。
初霽撓撓頭:“我見見世麵……”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笑了聲,原來是鄉下人。
他們抽出武器驅趕初霽,讓她趕緊滾。
初霽:“……”
要不是修為大跌,她現在就掏傢夥揍人了。
能有什麼辦法,她隻好灰溜溜走人。
不過下山時時,初霽聽到所有人都在議論一個訊息——
後天,常家要請元清上尊遊覽常山都,為他展示萬年以來常山都的變化。
屆時,所有人都能一探那位傳奇人物的真麵目。
初霽就找了一家客棧住下,耐心等到第三天。
一大清早,她就被喧囂熙攘的人聲吵醒了。
初霽擠進人群,隨人潮一同前往元清上尊出遊的方向。
去之前,初霽還特地檢查了一下口袋。
風雲雷種安安靜靜躺在裡麵,一併常書航的元神。
從三重天一直擠到八重天,人們就像不怕冷一樣,通通往上擠。初霽被擠得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聲驚呼:“老祖!是老祖!”
初霽立刻來了精神,提起眼皮,伸長了脖頸,向前看去。
一層陰雲從遠處而來,閃動著淡淡雷光,隆隆作響,震得初霽耳朵發麻。
翻滾的雷光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臨風而立,如同神仙降世,身後帶著一群天兵天將,恭恭敬敬侍奉他。
周遭響起狂熱的歡呼:“上尊!”
眾人跪地朝拜,許多人激動地流下眼淚。他們心潮澎湃,常家老祖真的回來了!
他長得和畫像中的老祖一模一樣,甚至比畫像更英俊,更像九玄天上的仙人!
這個訊息傳遍常山都,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常家老祖是傳說中的人物,他一手締造了曾經的東洲,東洲大陸上,人們聽著他的傳奇長大。就連三歲幼童,也愛聽元清老祖打敗魔修,蕩平東洲的故事。
初霽第一眼看過去大驚失色,那真是常書航。
但她仔細一瞧,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常書航看著有點古怪。
好像……好像從哪裡見過。
初霽仔細觀察他身後,有幾個都是當時她攻破南海諸島,僥倖逃走的元清上尊手下。
她盯著為首的元清上尊,突然瞳孔驟縮。
她知道此人是誰了。
那個會易容,會改變氣息,會隱藏自己身份的元清上尊手下,曾經被她俘虜的蔭杉!
初霽和元清大戰時,蔭杉偷偷跑了出去,跳入海中。初霽本以為他死了,冇想到,他居然聯合不少常書航曾經的下屬,一起欺騙常家!
初霽思索片刻,擠出人群,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藍光一閃,她消失在原地。
片刻後,正駕駛靈舟西去的毛薔見到了初霽。
“跟我來,我帶你匡扶正義。”初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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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山都,九重天半空中,雷雲重重,紫光映在眾人臉上。
元和上尊屏息凝神,一顆心怦怦跳動。
他親兄長回來了!
一萬多年啊,他等了足足一萬多年!
當兄長出現在他眼前時,元和上尊還冇反應過來。
和記憶裡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大不相同,麵前的男人風神俊逸,但眼底沉重,不知兄長這些年在南海都經曆了什麼,為何他遲遲冇有飛昇?
元和上尊不敢問兄長的修為,他隱約記得,兄長離開家時,就已有渡劫期了。
“兄長,請看——這是你走後,我們在城中設立的善堂。當年你說過,東洲生靈塗炭,不少可憐孩童無處可去,這善堂可保他們一日兩餐,吃住無憂。”
對麵,“元清上尊”微微頷首。
元和上尊一時摸不準他的想法,兄長此次回來,鮮少說話,甚至也不對他笑了。說什麼都在頷首。
他有些擔憂,上尊難道不想與常家親了?
其實元和上尊多想。
他麵前這位上尊,是蔭杉假扮。
蔭杉親眼目睹元清上尊隕落。被一群魔修抓住,關在火籠中。他不敢戀戰,速速離去。
後來,他多方打聽,上尊再也冇有傳出訊息,不是死了,能是什麼?
蔭杉數千年跟隨上尊左右,元清一死,他都不知道怎麼辦。所幸有同僚提議,投靠常家。
常家有修煉資源,還是東洲第一大世家,憑藉他們的修為,來常家一定會被供起來。
可他們並非世家之子,常家也不會信任一群外姓人。蔭杉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假扮元清上尊,反正他手上還有不少天雷符。
再加上他常年追隨元清,舉止容貌還是能模仿得八分相似。
思及此處,他頓時有了底氣,昂首挺胸帶眾人巡視。
然而,還冇等他得意一會兒,一道驚雷忽然響起。
起初元和眾人以為那是老祖放的,可老祖也扭頭去看,還一副錯愕迷惑的模樣。
元和上尊:“老祖這是……”
話音未落,一道雄渾的聲音迴盪在九霄雲上:“大膽狂徒,還不快顯出原形!”
接著,一襲華服破開層雲,閃亮登場!
他左臂纏著一簇紫色閃電,胸口彆著一隻造型奇特的筆。
眾人皆大驚失色。
怎麼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元清上尊?!
蔭杉看見麵前男人,整個人都抖起來。
難道上尊還冇死??
一想到剛纔他假扮了上尊,蔭杉就犯偏頭疼。身邊兩側同僚看看左,看看右,一時竟然分辨不出來哪個是哪個。
蔭杉咬咬牙,現在他走投無路,隻能把實力受損的真元清打下去,才能繼續活。
他破罐子破摔:“誰膽大包天,還不是你這個冒牌貨!”
在場眾人更為迷惑,到底是誰?
他們皆年歲太小,冇有見過真正常書航。
除了元和上尊。
所以他們皆轉過頭,望向常家二祖宗。
元和上尊也眉頭緊蹙,兩個元清上尊一模一樣,他竟然也分辨不出來。
但世上隻有一個元清,這兩人中定有一個是假的!
元和上尊老臉都丟儘了,他們此刻身處常山都鬨市區頂端,下麵全聚集著湊熱鬨的常山都凡人、散修、武人們。
百姓看見兩個元清上尊,也驚撥出聲,一時間人潮鼎沸,像開了鍋。
他們也在等待元和上尊做出決斷。
時間拖得越久,越多的百姓眼中泛起懷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元和上尊額間冒出汗珠。他真的看不出來。
就在此時,他忽然想起常正賢。
常正賢還身負兄長的傳承,隻要他看一眼,就能明白誰是真,誰是假。
“快請常正賢。”元和上尊說。
不到三息,常正賢便來了。銀衣青年一落在雲上,就指著蔭杉開口:“他是假的!”
蔭杉心臟差點嚇裂了,嘴硬道:“休要胡言亂語!”
常正賢對著另一個元清上尊道:“真正的上準身懷風雲雷種,我能看見上準頭上的雷雲!”
而他麵對的人,是扮演成常書航的初霽。
蔭杉頓時臉色慘白,他怎麼能忘了,還有風雲雷種這等事。
但身懷風雲雷種,頭頂上就有雷雲,他倒是聞所未聞,上尊也從未提起過。
元和上尊冷哼一聲:“還敢抵賴?兄長走時親口和我說,他元神已經綁死了風雲雷種,有本事你就給我們看看真正的雷種!想必,你見都冇見過吧?”
蔭杉明白大勢已去,噗通一聲跪在初霽麵前,叩首道:“請上尊……饒我一命。”
初霽高高挑起眉,學著常書航的模樣,緩緩道:“真是奇恥大辱。我居然被我曾經的手下假扮。”
元和上尊看看他們二人,立刻上前,一揮袖,隻聽“嘭”一聲,蔭杉被打吐了血。
“拉下去。按條律懲戒。”元和上尊邊說,邊瞄初霽的神色。
初霽笑得高深莫測。此時要做的,就是裝嗶。擺出一副她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
眾人此時終於明白,誰纔是真正假冒元清上尊的人。
他們呆呆望著初霽。
元和上尊暗罵這群不長眼的。他率先下拜:“上尊。”
常家人們這才猛地一激靈,終於反應過來,便齊齊下拜,喊聲震天:
“恭迎上尊歸來!”
人潮中心的初霽:“……”
她心想此時是否該歪嘴一笑。
她轉過身,俯瞰常山都全城。
常家二祖宗,常家十六君,常家主,以及依附常家的各大小世家,常山都八個附屬城城主皆齊齊下拜,叩首在她腳邊。
今後,常家會以老祖宗為尊。
但他們目前都不知道,這位即將高居常家首座的老祖,是初霽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