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清算(二)
長瓏半空,陰沉潑墨的層雲上,一片飛光朝四周散開。
萬城之城的常山都,閉關不出的出竅期老祖枯坐千年,洞府前青煙杳杳。就在建木貫通天地的瞬間,他神識顫動,猛地睜開眼,望向半空,喃喃道:“是誰……”
沉默千年的祖宗忽然下令,即刻召常家十六君回主峰,商議大事。
常家巍峨莊嚴的主峰從未如此熱鬨,十六君紛紛垂首立在階下,家主起身讓開首座。
元嬰期的常家主似有所感,也望向天空。
“這是怎麼了?”
“我剛纔感覺丹田中有股奇怪的力量,急著要突破一樣。”
下一刻,議事堂大殿殿門對開,親眼見這個與常家老祖常書航同時代的男人,廣袖長袍,落座紅塵。
他環顧眾人,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星馳子何在?”
“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待他一回常家,即刻解除禁地,允許他開黃道天玄陣卜算。”
“卜、卜什麼?”
“我等待千年的機緣。”出竅期祖宗重重道,“終於出現了。”
與此同時,距離常山都禦劍十日之處,星馳子望著天上層雲。
剛纔不是錯覺吧?
他猶豫片刻,掏出星盤,隻見平日如死水的銀盤大震,光華飛濺如水銀迸射。
糟糕,糟糕!
這麼大的反應,一定事關東洲命運!
他還找什麼殷陽城主,什麼白衣女修,都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這纔是真正的頭等大事!
腰間傳訊符一閃一閃發亮,常家傳來訊息:“你在哪裡,上尊出關了,他點名要你回來。”
星馳子怔了怔:“上尊?哪、哪個上尊?”哪位元嬰進階出竅了?
“還有哪個上尊!閉關千年的那位!”
星馳子嚇得頭髮都炸起來了:“現在就回!”
他低下頭,腳下祁山綿延不絕,他本來想親自探查一番,可惜了。
證實要緊!
他扭頭對常明畫道:“畫侄子,你瞧瞧留下,記得不要聲張。”
隨即,他禦劍離去。
與此同時,祁鎮全鎮上下,無一人做工。大家似飛蟲被燭光吸引,紛紛靈植園門口。
“讓一下!彆擠了!”
人頭攢動,鎮民們仰著脖子,朝上看去,頓時爆發出一片驚呼。
一隊噬靈族跟著擠過去,他們更加急迫,腦門上全是汗水,眼睛直愣愣瞪著他們的神樹天地龍芽。
“快看!要開花了!”
周遭暗金浮動,似流螢飛舞。
隻見一半生一半死的神樹,頃刻間抽枝發芽,嫩綠的新葉在枝梢舒展,數個花苞從綠葉中鑽出。如枝上落滿春雪。
祁鎮人天天看這棵半身不遂的大樹,早就習以為常,此刻竟開要開花了,大家屏息凝神,一動不動盯著枝頭。
噬靈族人們目瞪口呆,許多人從出生起,就冇見過神樹開花的模樣,就算他們的祖輩、祖祖輩,都冇見過。依稀可見的噬靈族傳世記載中,對神樹開花的含義隻字不提——冇有人清楚神樹為何開花。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第一朵潔白的花苞在枝頭綻放,一股清淡怡人的芳香幽幽浮動,所到之處,眾人精神為之一振。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半棵樹上的花,爭先恐後盛開。
全鎮上下迴盪著純淨的草木氣息,不遠處,今年新種下的靈植種子,竟然隨天地龍芽開花,一起抽條發芽。十息之內,結果落地。
負責收穫的穀堯來不及采摘,這些新果觸地後又生出新芽。
穀堯驚呆了,彎下腰邊撿邊唸叨:“等一等!慢一點!”
要是靈植都會自己種自己,那他還不失業了?
一個不察,他嘭的撞在成沛身上。
噗通,噬靈族年輕一代最強的少年竟然被他撞歪身子,直挺挺跪下。
穀堯嚇壞了,趕忙扶著他:“小兄弟,對不起啊!”
成沛卻喜極而泣,握住他的手:“太好了!快通知族長!不,族長一定感受到了……”
千裡之外的邯城,噬靈族長若有所感,猛地抬起頭。
她身邊,成漪小臉慘白,頭上的花苞卻嘭的盛開,攔也攔不住。
成漪摸摸頭頂,和噬靈族長對視一眼。
“她……”噬靈族長不忍道,“她還是化作神樹的一部分了?”
話音剛落,成漪腦袋上的小花又嗖的合攏,怎麼摸都不開花了。
李伯和噬靈族長對視一眼:“這、這是怎麼回事?”
噬靈族長捂著心口,長呼一口氣:“冇有,天地冇有貫通,小初還活著!”
李伯大喘氣,掩麵不動,人年紀大了就是受不了刺激。
成漪起身走過去:“爺爺。”
李伯被她一雙小手扒下胳膊,露出紅紅的眼睛。
成漪:“爺爺哭了。”
李伯忿忿道:“誰是你爺爺,老夫還冇有兩百歲!”
就在此時,一個噬靈族匆匆忙忙跑進來:“不好了,不好了!族長,李伯,你們快出去看看!”
何事如此慌張?
李伯和噬靈族長紛紛出來,前後左右一看,目光頓時被東邊的天空吸引。
此時此刻,邯城,包括虛海附近大大小小十幾座城鎮,人們皆揚起頭,望向天邊。
“那是什麼?”
天邊陰雲中,醞釀著藍紫的雷電。
“城主——”
一聲聲呼喚從遠處傳來,李伯打眼一看,原來是邯城商團的雙胞胎哥哥周辦。
“城主在嗎?”
“發生了什麼事?”
“羅城要被海淹了!”
自方纔一股奇玄奧妙的力量席捲天地後,虛海掀起萬丈潮水,海中波濤洶湧,隻堆積不回落。白色泡沫層層疊加,與碧藍的海水攪在一起,形成一道萬米高的海牆。
海牆凝滯不動,高高聳立,從海平線深入層雲裡,紫色的雷電順勢而下,富饒的海域變成了閃動雷光的漆黑的深淵。
這場景好似天地將崩,羅城人嚇破了膽,紛紛撤向離海更遠的邯城。
羅城城主也嚇得收拾細軟,跟隨眾人連夜避難。
臨走前,他猶豫地望著渾濁黑暗的海牆,哆嗦著手,掏出一枚海螺,放在耳邊。
這是他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母親身死道消那天告訴他,某日他能通過海螺與祖先對話,聽到天上傳來的秘密。
可惜,母親終其一生,都冇有聽見任何聲音。海螺就像一件稚童玩具,靜靜躺在他的口袋裡。
而現在,他竟然聽見了一種奇異的聲音,空靈悠遠,萬千聲高低起落,似一首眾生合唱的歌,從天邊一直傳入他耳中。
羅城城主雙眼漸漸迷離,腳步緩慢,他的道侶推了他一把,卻見他半步不動,搖搖晃晃,像個不倒翁。
“走了!”
羅城城主充耳不聞,應該說,他沉浸在一首聽不懂的歌中。
明明冇有詞,隻有模糊不清的曲調,他腦中卻浮現出一幅幅玄奇畫麵。
一群巨大的雷鯤,停下遷徙的腳步,滯留在一個峽穀,麵朝西南方,不安地呼喚。
一條隻在神話傳說中出現的青龍,傷痕累累,仰天長嘯,可什麼東西困住了它,讓它不能前行。
某個不知名的黑暗山洞中,存在著一麵雕滿神女的石窟,簇擁著中心的浮空白石台。台上,一具身披金線華服的骷髏骨架,緩緩向他伸出手,手中是一卷看不清字跡的秘籍。
骷髏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羅城城主卻聽見一道枯老的呼聲:
“找到她!”
雪山之下,長草茫茫的原野之上,一個牽著羔羊的小男孩抬起頭,眸色深深,凝望著西南。他衣衫鬆散綿軟,渾身披掛綠鬆石和瑪瑙。
“段淵風,你還是死了。”他語氣稚嫩。
他身邊,北境與他一起修習禦獸術的*童們偏頭:“你在說什麼呀?”
程邃麵色凝重,奶聲奶氣:“說,要找到她。”
“她是誰?”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出現。”程邃道,“你終於來了,你不知道,我們等你很久了。”
與此同時,從虛海,到北境,到南海諸島,再到黃沙遍野的掖闕,整片東洲大陸,都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無數道聲音彙聚在一起,異口同聲,說著一句話:
找到她——
找到她!
長瓏,建木神樹。
嘭的一聲,初霽落在地上。她精疲力竭,神識潰散,渾身上下都是血,多數是她自己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心裡罵了幾句劍意。
踏馬的到底是誰,砍了樹還不讓後人補,缺德。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容她遲疑了,初霽打開word文檔,想點擊超鏈接,可淡藍色的介麵閃了閃,徹底黑屏了。
這隻說明一點,她非常非常需要休息。
初霽隻好慢吞吞往下走,心裡還在盤算,郎詔還在下麵,可不能讓他看見她這幅模樣,否則被一個練氣期補刀,也太遜了。
接著,她又想,也不知道薛凝走冇走,萬一還待在建木附近,和郎詔一起守株待兔,就不妙了。
思及此處,她立刻打起精神,不行,得在建木裡先鞏固一下修為。
她拍拍建木:“寶子,再借我點靈氣唄。”
建木不理她,並且更加死氣沉沉。彆看剛纔抵抗劍意時,建木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第一的模樣。其實已經被初霽榨乾了。
初霽無語,這地方根本冇有靈氣補充,用乾淨了就是乾淨了。
什麼犄角旮旯地,能不能給她來個充電寶——
就在此時,初霽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初霽深吸一口氣,好精純的魔氣。
姐姐,她來了!
於是,一瘸一拐朝底下去了。
層層枝條掩映間,荊恨月通身起火,身前一個段家修士舉著傘,兩股戰戰。
“還有多遠?”荊恨月道。
段家修士被烤得汗流浹背,卻渾身發冷,他今日在建木宮門口當值,卻不幸被魔尊抓起來當嚮導,要他找建木神女。
建木神女……他隻知道她們的埋骨處。
撥開厚重的深綠枝葉,一片森然白骨暴露在荊恨月眼前。
“這裡、這裡就是所有的神女了。”段家修士道,“被建木感召後,建木會將她們的屍骨送來此處。”
荊恨月身上忽然燃起熊熊烈焰,火光中他神色晦暗不明,長劍橫在段家修士脖頸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段家修士汪的一聲哭出來:“你你你要不要看看,她穿什麼衣服,我幫你在屍骨堆裡找找。”
荊恨月頓了頓:“白衣,金繡。”
段家修士連滾帶爬,一躍跳進屍骨池中,刨了一會兒,舉起一條白色布料:“是,是這個嗎?”
荊恨月臉色發冷,眼底浮動著火光:“她不會死的。”
段家修士心想這都是什麼事啊!建木神女必死無疑。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他有預感,如果那位白衣金繡建木神女真死了,這位魔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一把火燒了建木,燒了長瓏,燒了西南也不一定。
他絕對活不過今日!
“您說的對!我,我再帶您找找!”
荊恨月蹙眉,壓抑著心中的不安:“還不快點。”
段家修士帶他繼續向上,在不遠處,果真看到一個人。
——郎詔。
但郎詔身邊,卻冇有初霽的身影。
段家修士剛要開口,就見沖天火焰從他背後溢位,一條火蛇捲住郎詔,將他抽來半空中。
“初霽人呢?”荊恨月一字一句逼問。
郎詔重重咳了咳:“不知道。”
火舌猛地攥緊,郎詔大口吐出血。
段家修士嚇得要死,主動勸說:“你就快說吧,你家家主都不要你了,你還堅持什麼呢?”
荊恨月盯著他。
郎詔默默回視,輕聲細語道:“魔尊還不清楚嗎?她與我家家主,共赴一處。若她冇出來,我家家主卻出來了,隻有一種可能。”
“她被我家家主埋伏,死在建、木……裡……”
隻聽劈啪一聲響,半空中郎詔痛得臉色煞白,渾身顫抖。荊恨月輕輕一指,魔氣從他七竅鑽入他身體,在他五臟六腑中亂躥。但郎詔喊不出來一個字。
而荊恨月卻麵色平靜,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段家修士徹底嚇啞了,捂住嘴。
他哪裡見過這等酷刑,從前隻聽說魔尊可怕,但到底如何可怕,卻冇有什麼概念。
嘭一聲,郎詔被摔在地上,渾身鮮血直流。
荊恨月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郎詔眼底卻泛起笑意,直直回視荊恨月的眼睛,雙唇顫抖,慢慢念道:“後悔,冇和我們一起走嗎?”
“你要是,和我們一起來建木,說不定,她還有兩分機率活下來。”
荊恨月眼底暗流激烈湧動,一縷長髮垂落耳側,擋住深紅火光。
他停在原地,紋絲不動。
郎詔指尖顫抖,張開掌心,一隻七星瓢蟲飛起,從他們之間掠過,又落回郎詔掌心,扇動著透明蟲翼,讓風與火穿過它身體。
郎詔歎息:“你的氣息,會背叛你的,真實情感。你其實,在後悔吧?”
劈啪一聲,郎詔舌頭被火繩切斷,他痛得渾身發顫,卻笑聲嘶啞。
後悔嗎?
荊恨月起身,冷冷道:“你還真是喜歡薛凝。你的本名不叫郎詔吧。”
郎詔閉上眼,以唇形無聲道:“你可以殺我了。”
荊恨月卻不動手了:“你不知道嗎?薛凝出去時,被我一劍劃爛了臉,還割斷了頭顱。”
郎詔猛地睜眼!雙眸中爆發出激烈的恨意,聲嘶力竭:“你——”
火光映襯,荊恨月卻神色陰森森,明明是一張舉世無雙的臉,此刻卻煞氣逼人,似一把灼熱的尖刀,讓人見之畏懼。
“你後悔嗎?”荊恨月輕輕道。
郎詔奮力掙紮,卻聽見荊恨月輕嗤:“我不僅殺了薛凝,我還在她丹田裡留了琉璃業火種,隻要她試圖動用靈氣恢複,或者想逼出元嬰奪舍,業火就會慢慢將她燒成一尊琉璃。等你出去,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郎詔目眥欲裂。
段家修士縮在一邊,周遭烈火燃燒得越來越癲狂,他感覺荊恨月可能已經失控了。
他剛想要逃走,一股濃鬱的魔氣突然鎖定了他。
段家修士欲哭無淚,他錯了,他不當段家人了,他要去殷陽做散修!
殷陽城主,你在天有靈,信男願意終身不賺大錢,不貪小便宜,換取今日苟得小命!
或許是身在建木中,溝通天地比較方便,段家修士眼前真的浮現了一道白衣金繡的虛影。
“不要啊——”段家修士哭了。
完了,這一定是將死之人才能看見的幻象,殷陽城主來接他了!
“不要過來啊啊!”段家修士匍匐後退,想到後麵有魔尊荊恨月,又嚇得前進幾步。
隻見殷陽城主的“魂魄”飄得更近了。
段家修士後退,又前進,再後退,兩方夾擊,差點昏過去。
麵前的初霽:“……?”
她就懶得走路,乘坐一截建木樹枝當電梯下來,有那麼恐怖嗎?
她抬起頭,隻見荊恨月渾身僵硬,怔在原地,彷彿她是什麼妖魔鬼怪,看一眼時光就會凝固在原地,再也不會動了。
他身後,傾天琉璃業火漸漸熄下去了。
初霽看看郎詔,看看荊恨月:“你要殺他?”
荊恨月眼中仍然滯留著茫然,嚥了咽,忽然垂下眼,狠狠剜了一下郎詔:“算你走運。”
嘭的一聲,郎詔被打暈了。
初霽:“……”
她低下頭,段家修士今日受了太大刺激,早就徹底暈了過去。
荊恨月抽出一隻潔白的方帕,仔細擦去劍上的血,隨即丟在郎詔臉上。
初霽觀察了他一會兒,冇發現什麼不對勁。剛纔她看見荊恨月那般模樣,還以為魔尊姐姐又要失控了。
初霽深吸一口氣:“我有點暈,快來扶我一下。”
說完她就往左邊歪去——
荊恨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伸手一把接住她。
他抬起手,手上全是溫熱的血,輕輕撩開初霽的袖口,隻見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麵還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劍意。
初霽懶洋洋靠在他肩窩,後背貼在他手臂上,又吸了一大口魔氣。
爽爽爽。
荊恨月垂著眼,盯著鮮紅的傷口沉默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舉起手,對準傷口釋放琉璃業火。
初霽嚇了一跳,瑟縮道:“你乾什麼?”
荊恨月從背後按住她的手臂:“先不要亂動。”
說完火光掠過,殘留的劍意與琉璃業火爭鬥不休,一息,兩息……十息之後,一抔琉璃塵粉散開,劍意終於消弭。
初霽愣了愣,重新放鬆下來。
荊恨月把她擺正:“好了。”
初霽瞬間遠離魔氣來源,一臉不敢置信,這麼無情,果然是魔尊。
隨即,她身體一歪,又倒到荊恨月身上。
“不要這樣。”荊恨月眉心幾不可查蹙起,卻偏偏不看她,垂下眼又抽出幾長潔白的方巾,給她先包紮。
殘留的劍意雖然已經消失,但傷口不是那麼容易癒合的。
初霽躺屍一般,不怕開水燙,麵無表情:“不要哪樣,我就這樣。姐姐給我包紮傷口。”
說完她又吸了一大口氣。
荊恨月看著她這幅賴皮模樣,心中最後一絲悔意都消失了,不愧是殷陽城主,這麼無情。
初霽瞥了他一眼:“怎麼,還要錢?”
荊恨月冇好氣:“一千靈石。”
初霽嘶了一聲:“太貴了,給我白嫖一下。”
荊恨月猛地一用力,方巾頓時紮緊,初霽吃痛叫出聲:“輕點輕點……”
荊恨月涼涼道:“不亂說話了?”
初霽好氣,這大小姐脾氣,也太小心眼了,不就說白嫖一下嗎?
初霽抿了抿唇,忽然眨眨眼,眼眶泛紅,流露出一副可憐兮兮模樣,聲音越來越小:“姐姐,其實,剛纔真的很疼。”
她一麵拖延時間,一麵趁機再吸兩口魔氣。感覺到丹田充盈起來。
荊恨月臉上還繃著,卻被這聲“姐姐”叫得動作遲疑,兩隻手放在初霽手臂的傷口邊,停住不動。
他本該冷漠無情,繼續包紮完,拎初霽往外走。
但她那聲“姐姐”叫得實在太可憐了,荊恨月皺著漂亮的長眉,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泡在酸酸的溫水中。
他的手不覺放輕放緩,慢慢繞過初霽的手臂:“那你忍一下。”
耳畔,卻聽初霽的聲音再度傳來:
“但我原諒你了,姐姐你身上好香啊,美女都那麼香嗎?”
荊恨月:“……”
他猛地勒緊。
初霽差點跳起來:“痛痛痛!荊恨月你這個冇有一點同情心的大魔頭!”
荊恨月眼底閃過笑意:“這回不亂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