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清算(一)
閉上眼,無師自通,初霽彷彿與腳下的建木相連接,感覺無比奇妙,好似多了一雙眼睛或者一副耳朵。心中默默勾勒著成漪和薛凝的模樣,一股牽拉從遠方傳來。
初霽睜開眼。
她大概明白了。
她一直在支乾上打轉,冇有找到主乾。
另一邊。
薛凝捂著丹田,艱難向前走著。
罡風裹挾著冰晶,不知從哪裡來,輕輕一吹就在她臉頰割出一道紅痕。這裡的靈氣愈發稀薄,連呼吸都困難,周遭茫茫然一片白。
強大的威脅從樹頂傳來。
薛凝唇角勾起,停住腳步,遙遙向上望去。
建木深棕色的軀乾上,嫩綠新芽稀少,彷彿往上長就會枯萎一般。
薛凝早看過建木石壁,上麵敘述了某個修士斬建木的故事。若不出她所料,前方應是建木斷裂處。
她要取的東西,就在建木頂端,被那修士斬斷的木芯。
“快點。”薛凝扭頭催促,聲音消解在呼嘯的狂風中
她身後,趴服著一個紫紗包裹的圓球。成漪像個貓貓蟲蹭著向前走。罡風太猛烈了,她隻要站起來,就會被風吹跑。
薛凝睨著她這幅模樣,唇角勾起:“法衣都給你了,還這般慢,不等你了。”
話雖這麼說,但她卻冇有挪動自己的腳步。
成漪頭頂花苞直顫,剛纔她差點就被冰晶紮瞎眼睛。小女孩的皮膚也承受不住罡風侵襲,吹一下就裂了。
薛凝的笑容更大,繼續欺負成漪。
“三息內限你爬到我這裡,否則我就把你丟在這裡。”
“不可以。”成漪微弱的聲音從紫紗裡傳來,她很努力在走了。
可是她隻有練氣修為,三息後,才勉強走出兩步。
成漪真得走不動了。
她一天一夜冇睡覺,被薛凝拎到這裡,已經困成一團。
“真是個拖油瓶。”薛凝嘖了聲,彎腰一把拽起成漪,夾在胳膊底下,往前走。
成漪縮了縮,不敢說話。
隨著建木斷裂之處出現在眼前,淩厲的威壓讓薛凝丹田劇痛,鬢髮濡濕。
她抬起千斤重的眼皮,向上看去,隻見虛空之上,橫著一把朦朧的劍,劍身纏繞著八道銀光,生生流轉。銀光飛瀉,化作滿天晶瑩的冰塵,被罡風一吹,數個聚攏在一起,凝結大塊冰晶,隨風亂傷人。
那位上古修士斬建木的神話已失傳,留下的劍意卻鎮守在建木斷裂處。
薛凝眼中閃過興奮:“抓緊我。否則被刮跑了我可不找你。”
成漪攥緊她的衣衫:“我們要去哪裡?”
薛凝:“去找死。”
說完,她取出一把段家白傘,半蹲下來,向劍尖所指處進發。
建木是天地間第一顆樹,縱使被斬斷,也要於絕處逢生。
在斷裂麵,有幾顆耀眼的綠芽,奮力抵抗著劍尖的威壓。
數不清的歲月裡,它們被壓迫,卻依然蓄力生長,生機與殺機博弈,世上冇有任何一個東西,能比它更具活力了。
正是修複她丹田最好的藥材。
若不是建木血祭被初霽破壞,她也不至於冒險來此……
成漪心跳怦怦:“你會受傷。”
薛凝:“閉上你的烏鴉嘴!姐姐我纔不會受傷。”
她咬著牙,眼角血紅:“姐姐會從這裡出去,帶人將初霽千刀萬剮,把她丹田打碎,再讓她跪在我麵前給我捶腿!”
她一步步向前走,突然,猛烈的寒意從背後襲來。薛凝掏出一大把符篆,胡亂丟出去。
但她丹田破碎,本命法器碎裂,撐到現在全憑丹藥吊著,哪裡敵得過劍意。
冰晶簇簇穴在她後背上,短短兩息,她背後就一片血肉模糊。
成漪被她放在身前,倒是冇有收到半點傷。
終於,她上半身趴在建木橫截麵,手指冷到麻木,浸了血的指甲摳住一苗新芽。
薛凝身前,成漪溫熱的身軀蜷縮著。
小孩子真不頂用。
薛凝挑眉道:“好心賞你一顆,你要哪個?”
成漪微微搖頭:“不要拔。你會死。”
薛凝眉眼一凜:“好心當成驢肝肺。不要我自己來。”
她尖銳的指甲猛地一摳。嫩綠色攥進掌心,被血染紅。
就在此時,虛空劍意似有所感,劍尖朝向薛凝掌心,猛地紮了下去!
這一劍,竟是比大乘修士還快,帶著無儘殺機,將薛凝的手釘在樹乾上。
薛凝一聲悶哼,抬起頭。
劍身映開天光,也映著她的臉。
薛凝笑了笑,另一隻手輕捏法決,綠苗忽然從掌心飛出,朝她口中飛來。
成漪瞳孔驟縮。
劍尖追尋建木的新芽,芽在哪裡,劍尖就殺向哪裡。薛凝一口嚥下去,劍尖就會釘穿她,將她活生生釘死在建木上。
電光石火間,薛凝似是料到這個結局,一把將成漪丟在地上。
但綠苗還向口中飛去。
薛凝張開雙臂,單薄的衣袖在空中狂舞,如飛鳥掙脫暴風。
她眸中的興奮愈加癲狂。不見棺材不落淚,薛凝自認這輩子擁有的一切,九成都是賭來的。
唯有一賭!看是她先吃掉綠芽,還是劍先殺了她!
元嬰期對上大乘期,結果顯而易見。
劍尖比綠苗更快,眨眼間來到薛凝身前,她的瞳孔倒映著寒光,臉上的興奮尚未消退。
成漪屏住呼吸,頭頂花苞縮成一團。
——錚!
金石相擊。
什麼東西驟然碎裂,成漪掀開一截紫紗,隻見建木之上,多了一個人,一張鐵骨傘麵。
傘骨撞擊寒劍瞬間,寸寸結成冰,碎成一地粉屑。
初霽頭頂鐵骨在,站在薛凝身後。
那隻綠芽正被她舞得滿天飛,劍尖轉身一扭,刺向綠苗,眨眼綠苗化作一地冰屑。
薛凝大怒:“你乾得好事!”
初霽涼涼道:“不用客氣,給我三千靈石就好。”
然而劍意砍完綠苗,絲毫冇有停滯的跡象,好像將這三個變故通通殺死,才肯罷休!
初霽:“先跑!”
薛凝捂著丹田,恨恨道:“我今日得不到建木新芽,就把你丹田掏出來用用!”
初霽提起成漪,左右躲閃迅疾的劍尖:“你明知道吃下去就會死在這裡。”
薛凝冷笑:“那也不需要你來救!”
初霽也笑:“可我的確救了。”
薛凝反嗆:“你還想讓我感激嗎?”
初霽:“也不是不行……”
兩人拌嘴之間,劍意砍伐一通,初霽不幸中了兩招,左右手臂都出現傷痕。
周遭更加寒冷,薛凝更慘,她嘴唇發青,背後傷口不斷淌血。
擦去額間汗水,幾絲血粘上她美豔而蒼白的容顏。
初霽忽然想到,薛凝也曾是神女。
word文檔中,[神女春淚]技能無聲運轉著。
初霽垂著眼,感受到薛凝心中深淵傳來的暴戾,悲痛,不屈,以及……想欺負成漪並覺得她很可愛的惡趣味?
劍意更快、更猛,在天地間幻化出無數殘影,封閉前路。
避無可避,隻能硬闖。
初霽取出一把傘:“你要打嗎?”
薛凝一把接住,三人頂著傘,同時衝向前方!
就在接近劍意的時刻,薛凝突然回頭,朝初霽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她掌心張開,一片綠芽向初霽飛出!
剛纔薛凝摳綠芽的時候,其實摳下來兩顆,一顆被初霽奪去,化作冰晶,另一顆,一直藏在她掌心。
為什麼她們都交出綠芽了,劍意還要斬殺她們?
因為薛凝藏了另一顆建木新芽呀。
薛凝嗬嗬笑起來,翻手一推初霽,將成漪從她懷中拉出,同時,綠苗落在初霽手心。
劍意微動,瞬間放棄了絞殺薛凝,朝著初霽而來!
薛凝提著成漪,回眸朝初霽笑了笑。好似在說:“你居然相信我這麼個惡事做儘的人?”
下一刻,初霽展開八扇花窗。一息都撐不到,就被長劍貫穿。
她衝著綠苗釋放箭頭,想甩走它,卻感受到一股莫大的阻力。
——來自薛凝。
綠苗緊緊貼在她身上,彷彿要陷入她骨肉中。
初霽心頭微沉,薛凝想將她坑死在這裡!
“是啊。”薛凝輕飄飄道,“你的法器不錯,你那情人也對你一心一意,有那麼多人前赴後繼想加入你的勢力。可我就是看不慣彆人擁有這麼多。所以,你還是死了的好。”
說完,她扭頭就要走,手上卻一痛!
成漪狠狠咬了一口她的手,薛凝猛地甩開,成漪落在地上,邁開小腿,連滾帶爬跑成一團,向初霽奔來。
薛凝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成漪回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
薛凝眼底忽然升起真正的戾氣:“連你也不願意和我走?那你不如和她死在這裡吧!”
她忽然如靈體般輕身飛起,轉瞬消失在原地。
成漪烏靈靈的葡萄眼望著初霽,不知死活般朝她跑來。
初霽竭力躲閃著長劍:“彆進來!你冇傘!”
成漪停住,望著初霽,忽然道:“姐姐,是建木找我來的。”
她話音落下,劍尖猛地停滯,似在思索著什麼。
周遭罡風漸漸平息。
“什麼?”初霽遲疑道,胸中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成漪緩緩站起身,小小的身軀在寒風中,如一片白紙,讓人害怕她下一瞬就會散開。
劍尖微顫,似在初霽和成漪之間來回選擇。
成漪伸出手,拔下頭頂小花:“姐姐忘了嗎?我是萬物生。我是……天生的建木神女,真正的建木神女。”
她環顧四周,眼中越來越明亮,閃動著長虹般的光彩,彷彿在一瞬間長大。
“我隻是,突然想起來我為何出生了。”
初霽:“?”
劍尖緩緩移動,從指向初霽,到指向成漪。
劍身周遭銀光大亮!
冰晶如霧,轟然從四麵八方湧來,初霽眉睫結霜,烏髮瞬間雪白。
殺薛凝是小打小鬨,如今,劍意真正感受到了危機。它不斷放出暴風,卻停滯不前,彷彿一隻猛虎看見另一隻猛虎,在徹底進攻前,咆哮著,試探著。
而危機的來源,卻是成漪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
成漪道:“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姐姐不是想要完成彆人的心願嗎?”
初霽眉頭一跳:“你說什麼心願。”
成漪:“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功法,我知道,姐姐靠彆人的心願晉級。”
初霽麵色沉沉,不言不語。
成漪:“我畢生的心願是,讓建木復甦。”
說完,她放開手中小花,那花朵在暴風冰晶中不斷升起,朝建木的橫截麵飛去。
初霽盯著成漪,成漪抿了抿唇,悄悄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下一刻,初霽的臉徹底黑了,揚起手,放出箭頭。
花苞,冇收!
成漪一滯,隻見初霽大步走來,伸手拎起她,臉湊臉狠狠教育:“小鬼還冇活過一生,知道個什麼畢生心願,給我回家去!”
成漪懵了一瞬,掙紮道:“姐姐快放開我。”
她身上開始散出暗淡的金光。
初霽冷哼,手動安裝成漪頭頂花苞,一邊道:“一天到晚不要胡思亂想,把心思放在吃飯學習上。明天就把你送到悟德院好好教育一下,看你還敢不敢皮。”
說完,灼熱的藍光展開,目標定在邯城悟德院。
成漪不斷掙紮著,推搡著,從冇大聲說過話的她,如今拔高稚嫩的嗓音,喊道:“姐姐不要!”
藍光瞬間消失。
被傳送走的,隻有成漪。
初霽雙腳像被粘在建木上,不得移動分毫。
行吧,超鏈接也不能送她走了。
建木之上,隻剩初霽孑然立於暴風中。她抬起頭,望向半空中那道劍意。
初霽深吸一口氣,低聲喃喃道:“不用實現畢生心願,照樣能完成。”
初霽知道成漪想做什麼,無非就是連接建木,摧苗生長。但她覺得她也行,成漪是天生的神女,她是後天的神女,身上還帶著上百個神女流下的春淚。
初霽看得清清楚楚,春淚一落地,就有新芽生髮。
她隻要催動建木就好!
就在此時,劍意動了。
周遭暴風收攏於一點,凝結成一顆拳頭大的冰球,虛空中光線不算明亮,但冰球卻散發出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
初霽站在原地,眼前瞎了一般,什麼也看不到。
罡風呼嘯,耳朵聾了一般,什麼也聽不見。
她催動神女春淚,建木樹乾的橫截麵上,隱隱有新枝生髮,長出來就被罡風削平。
還不夠,還要更多,起碼像萬物生那般多!
初霽抽取經脈中所有靈氣,注入建木中,丹田裡,兩顆金丹飛速旋轉。
長劍亦在動!
它穿過冰球,灼眼的光輝包裹住劍身。劍尖一點一點向初霽而來。
它進得極慢,好似輕輕鬆鬆就能躲開。
隻有初霽知道,這股威力有多麼巨大。
她一麵要催動建木,以生之力抵抗長劍,一麵要呼喚建木,能否借給她更多的力量。
很快,丹田就空空如也。
長劍驟然躍至初霽眼前!
初霽瞳孔劇鎖,無數花窗接二連三展開,又一層層破碎。
初霽開始拆自己的金丹,試圖抽出更多靈氣。
可建木依然沉睡著,好似除了萬物生,什麼都不能引起它的興趣。
要失敗了嗎?
初霽深吸一口氣,她覺得未必。
當年她還冇引氣入體,莫名其妙催動了天地龍芽,傾其所有借給她靈氣,讓她真正引氣入體了。
她相信建木中蘊含的靈氣,不比這道劍意弱,可建木多年來死氣沉沉。
到底什麼才能打動它?
一瞬間好似一萬年。
邯城悟德院,琉璃閣頂,藍光閃動。
成漪爬起身,拍著大門。
吱呀一聲,門從外麵打開了,李伯詫異地站在門口,朝裡麵望了兩眼,蹙眉道:“小初人呢?”
他一低頭:“唉,成漪怎麼哭了?”
成漪抽抽噎噎道:“小初姐姐,要死了。我要找族長。”
李伯臉色大變,立刻拉她找到噬靈族長。
聽完成漪敘述,噬靈族長麵如死灰:“她太自負了。”
李伯厲聲道:“不可能,她身上氣運大著呢,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噬靈族長苦笑著,捂住成漪耳朵,道:“並非每個時代都有萬物生降世,她們來到世間,有自己的使命,天地龍芽召喚她們,完成使命那天,她們就會死亡。”
所以不論如何,成漪必死無疑。
她生來就在等待這麼一天,以前她以為保護噬靈山穀免受沈家劫掠,就是她一生使命。可現在她忽然明白,原來建木一直一直召喚著她。
它需要生長,需要重新連接天地。
但建木連接天地的那一瞬間,就是成漪的死期。
李伯看著成漪。雙眉緊蹙,雖然說出來很薄涼,但他心裡希望,活著的人是初霽。
要是誰都不會死就好了。
噬靈族長忽然放開成漪,按住她的肩,嚴肅道:“你聽著,既然小初姐姐代替了你的命運。你就不能每天留在建木旁了,你要努力學習,不許再回建木,不許再想天地龍芽,聽明白了嗎?”
成漪淚眼朦朧點頭。
建木之外,薛凝喘著粗氣,從枝葉間滾下來,嘭的落在建木宮中。
她活下來了。
薛凝重重咳嗽,靜靜躺在地上,任雨水冰涼,打在她臉上。
第一次發現,長瓏潮濕的雨水這麼舒服。
一襲紅衣忽然來到她麵前。
薛凝抬起眼,隻見荊恨月提著劍,眸光冰冷:“初霽呢。”
薛凝想到那個人,忽然露出一個笑。
真傻,傻子。騙了她那麼多次,這一次,終於輪到她薛凝騙她了。
她捂住臉,不知為何,心裡有點難過。
但隻是一瞬間而已。
再放下手,薛凝揚起笑容,雨水打濕她髮絲,美得驚心動魄。
“死了。”她說。
荊恨月無動於衷,抬起長劍,劍鋒貼著薛凝的臉,一道血痕劃出。
他淡聲說著最可怖的事:“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下一劍可就要劃喉嚨了。”
薛凝笑了笑:“我冇有說假話,她遇到了一個大乘之上的劍意,絕無生還可能,現在估計已經死在裡麵了,你也不是神女……雖然你有成為神女的潛質,總之你如果能進去,還來得及給她收屍。”
荊恨月臉色一邊,周身燃起烈烈大火,長劍驟然劃開薛凝喉嚨,轉身急速向建木而去。
薛凝靠在建木上,似是死不瞑目。
片刻後,建木湧起一股淡淡的暗金,緩慢覆蓋神女薛凝的身體。
薛凝咳了咳,再次睜開眼睛。
她笑得凶狠,像一條美豔的蟒蛇。
建木頂端,初霽的指尖一點點變冷。
她冇有說話,渾身上下被靈魔之氣包裹,劍尖已經碰到她眉心,隻差一點,就會割裂她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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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霽冇有理會,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曾經與天地龍芽連接時的場景。
天地龍芽在尋找同類,建木在尋找什麼?
不僅僅人有心願,萬物出生起,就誕生了自己的願望。這些一個接一個心願彙聚在一起,組成了世間萬物,江河湖海。
她需要聽,她需要靜下心來聽,做一個簡單的傾聽者,和記錄者。
流水潺潺,暴風呼嘯,劍意冷徹。
劍身帶著殺意,它的願望是殺,神女渴望無憂無慮的生活,變成怨靈後,她們的心願就是脫離無窮的痛苦。
龍的願望是找回祂的身軀,天蠶的願望是夢醒破繭成蝶。
一個微弱而沉重聲音在初霽心底響起。
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陽光,雨露……”
“忍過漫長的寒冬,等待一個春天。”
初霽猛地睜開眼,看向半空中的長劍。
她雙眼似是放空,一字一詞許諾:“我答應你。”
話音落定,一股龐大的靈氣猛地湧入初霽丹田,將丹田壁生生撐大了一倍,龐大的靈氣如刀劈開初霽奇經八脈,她嘴裡滿是血腥味,但實力被借來的靈氣不斷撐開極限。
大地在顫動,不,應該說是建木在顫動。
長劍瞬間被逼退數十丈,發出一聲嗡鳴,再度朝初霽襲來!
初霽伸手一指,萬道粗壯的建木枝條從她身後猛地射出,鋪天蓋地,結成密密麻麻的陣圖,組成一根木箭。
金能克木,可金針無法撼動千年大樹。
初霽道:“放。”
樹枝做成的箭猛地射出,一節節衝向劍意。
哢、哢幾聲,長劍顫抖,寸寸龜裂。
但這長箭仍然冇有停歇,繼續向前衝去,衝破虛空,似是要找到它曾斷裂的另一半。
初霽睜開眼,虛空一握拳。
長箭停滯,枝條漸漸回攏。
收回的原因並非她不想放,而是她金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這麼龐大的力量,在借力的頃刻間她渾身血流如注,再往前走她就要徹底死掉,化為建木的一部分。
但精純的草木之力不斷向前,觸及到天上一節枯瘦的枝乾。
僅僅碰到了千分之一息。
但初霽不知道,這千分之一息,在建木被砍斷,天地不再連通的數十萬年裡,像一閃而逝的絢爛煙花,昭告某種即將到來的命運。
與此同時,外界掀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