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紀昭珩與蘇厭浥再次來到長街上。
二人選了食客往來最多的那家酒肆,落座後不久,便聽見有關於萬虛山異寶的訊息。
“不愧是玄龜現世,引來的人可真多啊!”
聽著這話,兩人對視一眼,紀昭珩麵上一片淡然,伸手拿起麵前的茶壺。
片刻後,蘇厭浥端起茶來,他目光淡淡地落在桌上,繼續將隔壁三人的談話收入耳底。
聽了同伴所言,麵容瘦削的男子微微頷首,應道:“萬靈宗的人都出動了,依我看,咱們也就湊個熱鬨,見識見識這傳言中的神獸血脈。”
然而,聽了這話,他右手邊的蒼衣男子卻嗤笑道:“玄龜?嗬,傳言罷了,你們有誰真的見過?到時候,可彆是隻王八。”
三日前,萬虛山天降異象,引得蕪墟城中的散修與魔修結隊前往探查。
隨後不過一日,有關玄龜現世的傳言便流了出來。
傳言中,玄龜乃是神獸玄武血脈,雖實力不如真正的神獸玄武,可若是能夠馴服,必然是一大戰力。
萬靈宗以馴獸而聞名,如此異獸現世,自然是少不了他們前來湊熱鬨。
聞言,先前開口那人又道:“骷髏鬼那老傢夥不是親眼看見了。”
“聽說當時看見的人不少,應當不會有假。”
另一人放下手中的酒,同樣接著開了口。
蒼衣男子對此仍舊是保持懷疑,隻笑道:“明日去了萬虛山,不就知道了。”
玄龜年幼之期多藏於湖底,約莫五日才上岸覓食一次,他們這些人,等的便是玄龜上岸。
而一旁的蘇厭浥聞聽這話,眼中閃過絲異色,被紀昭珩輕易捕捉到,他問道:“阿浥見過這玄龜?”
兩人出行在外,他慣會佈下隔音的結界,即便是大聲攀談,也無需憂心他人會聽見。
不知想到了什麼,蘇厭浥對此微微一笑,戲謔道:“你且看著,還當真是隻大王八。”
聽他賣起關子,紀昭珩倒是不心急,他這人素來無軼聞之心,無論外界掀起何等風浪,隻要不危及仙門,他都不會過多問詢。
隻是此刻麵對的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兒,他恨不得日日同這人妙語連珠,因此,他當下便放軟了聲音,溫聲問道:“阿浥若是知曉,不妨告訴我,也省得我這心底急的像貓抓似的。”
一聽這話,蘇厭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便譏諷道:“難道仙門中人都像你這般沉不住氣?”
紀昭珩輕笑:“自然不是,我隻對阿浥沉不住罷了。”
聞他所言,蘇厭浥略帶嫌棄的輕嘖了聲,卻還是給了他想要的:“閻豐有一靈寵。”
餘下的話他無需點明,紀昭珩便已明白,頓時也露出一絲瞭然的笑來。
很快,小二送上吃食,兩人已然聽到了想要的,對於隔壁三人也就不再過多關注。
蘇厭浥喜酒,又極其挑嘴,這處酒肆的酒雖說不賴,卻也入不了他的眼。
紀昭珩慣著他這挑嘴的毛病,兩人無論去往何處,好酒這東西,他總要隨身帶著的。
為麵前這人斟滿酒水後,他隨手將玉白的瓷壺放下,輕聲道:“阿浥嚐嚐看。”
鼻翼間的酒香陌生,是蘇厭浥未曾聞到過的。
他端起麵前的酒來,送入口中後,方道:“魔域來的。”
他在酒中嚐到了魔域特有的無根花味,雖說極淡,對於他這種熟識之人,還是能夠一口品出的。
聽他語氣肯定,紀昭珩便知他是猜到了,當下也不賣關子,直白道:“抱歉,那日阿浥歇下後,我獨自出去走了走。”
這酒確實是他那日在萬魘城中買來的,他不品酒,也能聞著酒香便知自家阿浥必然是會喜愛的。
“誰管你。”
蘇厭浥撇了撇嘴開口,先前他雖帶著這人入了魔域,讓他裝作自己下屬,可也不是當真會去管這人的自由。
此刻聽他提起那日,他腦海中頓時便浮現那日的那碗素麵。
果然,他就說嘛,這人總不能隨身帶著熱麵,原來是如此啊。
“阿浥若是能夠賞臉管著我,我自是歡喜。”
口中吐著輕語,紀昭珩目光卻是看向桌上的清煮鐵殼蝦,隨後抬手去拿。
這蝦生長於昏暗的地穴之中,一身的硬殼極為堅韌,可肉質卻鮮嫩甘甜,極受一些重視口腹之慾的修者喜愛。
這蝦殼過於堅硬,若要用它,往往得極有耐心纔是。
隻見紀昭珩不緊不慢,修長的手指如同鐵鉗一般,輕易便剝去蝦壺,再將雪白的蝦肉往醬醋碟子裡一蘸,送到蘇厭浥嘴邊。
他整個動作一氣嗬成,自是熟練無比,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對此已慣用多年。
送到嘴邊的蝦肉滋味必然是極好的,蘇厭浥唇瓣開合間,已將那蝦肉裹入口中,連帶著紀昭珩的指腹也沾染了一絲溫熱。
紀昭珩呼吸慢了慢,眸色暗的像侵了墨似的。偏偏他身旁那人毫無察覺,隻將那盤子形狀怪異的蝦推至他麵前,其意味顯然。
喉間不自覺地滾了滾,紀昭珩垂眸掩下眼底晦色,聲音似乎是變得沉了些,緩緩道:“阿浥喜用水族,我記得肴味樓應當是在渤海。”
他時刻記得,曾答應過這個人,要帶他前去肴味樓的。
不過他的那位好友動向不定,如同海麵上無根的浮萍,飄到哪處算哪處。
現下,他惦記著要哄蘇厭浥歡喜,倒是動了想要傳信於無影船主的心思。
許是幼時捱過餓的緣故,蘇厭浥對於吃食一事,總歸是過分溺愛的。
此刻聽他提起,無需思索,便應道:“那等我殺了閻豐,你帶路。”
這話正合了紀昭珩的意,他麵上掛起淡笑,輕聲應下:“好。”
說話間,他已然再次剝出了蝦肉,同先前那般送至蘇厭浥嘴邊。
蘇厭浥不是個會伺候人的主,可他卻是個會享受的,仙尊大人伺候他多時,早已將他慣得分不清親疏有彆,也意會不到,兩人這般舉動,在外人眼中,究竟是何等的親密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