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將客人引上樓,雪蓉便退了下來,隻是她剛走至樓梯處,便聽見這麼一聲冷喝。
她腳步一頓,豎起耳朵來,隻聽見桌椅倒地的聲音再次傳來。
想到那人冰冷的眼神,她乾脆抬腳,分毫不帶猶豫離去。
而客房內,蘇厭浥一手握著彎月橫於紀昭珩脖頸處,另一隻手卻被他握在掌中,滿麵陰翳,冷斥道:“放手。”
“不放。”
紀昭珩神色淡然,彷彿架在脖子上的不是飲血無數的魔刀。
看向蘇厭浥的眼中同樣平靜,溫和得如同是沉寂許久的湖麵。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那隱藏在其中的晦色,若往裡丟下一粒石子,這片平靜很快便會打破。
蘇厭浥握著彎月的手極穩,他若是能夠輕輕一抖,劍刃劃破脖頸處,鮮血湧出時,或許會消了他此時的怒火。
可偏偏那手太穩了,彎月隨主,竟是連動也捨不得動上分毫的。
隻剩嘴上冷硬:“滾出去!”
他要了兩處客房,其意明顯,偏偏紀昭珩這廝裝作不明其意,想要與他同住一處。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冷硬,那片平靜的湖麵終於泛起漣漪,微微垂下眼尾,紀昭珩唇瓣輕顫,像是無力一般道:“你就如此厭惡於我嗎?”
他彷彿是用儘了所有的力氣,就連握著蘇厭浥的那隻手也鬆開來,眼底的光亮如同瞬間被抽空。
蘇厭浥麵上冷意不變,同樣的招數,這人以為他次次皆會上當嗎?
他正要開口譏諷,卻見紀昭珩握住他持刀的那隻手,眼中滿是狠絕開口:“既如此,阿浥便殺了我。”
“哐當——”
彎月應聲而落,狠狠砸在地麵。
蘇厭浥指尖一抖,脫口罵道:“你瘋了!”
紀昭珩動作未變,仍舊是將那隻手牢牢的握在掌中,語氣卻認真而又偏執道:“我早就說過,冇有阿浥,我會死。”
“瘋子!”
蘇厭浥臉色陰沉如墨,一貫嘴毒善辯的他此刻也隻能口中吐出瘋子二字。
聞言,紀昭珩鬆開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那隻手也無力地垂下,眸中像是蒙上一層霧一般,語氣幾乎微不可察道:“因為我真的心悅阿浥啊...”
這話落在蘇厭浥耳中,讓他不由得心間一緊,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他的手再次顫了顫,將頭偏向彆處,好一會兒後,語氣冷硬中卻又透著遲疑道:“萬虛山冇有寶物。”
魔宮與萬虛山相鄰,可他這人霸道,蕪墟城都被他化為己有,何況是萬墟山呢。
若當真有什麼奇珍異寶,他又豈會不知。
一聽這話,紀昭珩猛地抬起頭來,他眼中的薄霧還未曾褪去,看向蘇厭浥時已然是帶上了笑意,輕聲道:“阿浥的意思是說此事有詐?”
說著,他上前一步,撿起彎月來,遞到蘇厭浥手中。
蘇厭浥看向他,眸色明顯頓住,隨後他微不可察地頷首,倒也冇有再說任何冷硬的話,伸手接過彎月,行至桌前坐下。
在他看不見之時,紀昭珩眼底的光亮得驚人。
他跟著蘇厭浥同樣坐下身來,真心問道:“還望阿浥點明。”
紙鳶無論飛得多遠,手中那根線總歸是不能斷的。
適當的收緊或是放飛,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更何況,這人是縮在殼中的刺蝟,必要時候,他不得不用上些手段。
此處客房雖有茶水,卻是冷透了的。
紀昭珩將它推開,換成須彌戒中自個備下的熱茶,抬手倒入杯中後,他雙手端起,放在蘇厭浥麵前。
見他一如先前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蘇厭浥睨了他一眼,卻還是端起麵前的茶來。
用過茶後,他方道:“萬虛山地勢險峻,是易守難攻之地。”
“阿浥是說,有人想將仙門子弟引入萬虛山一網打儘?”
說著,紀昭珩再次取出一比他掌心還大的瓷盒,打開後,裡麵是醃製的靈果乾。
他取出果乾,抬手便送到蘇厭浥嘴邊。
蘇厭浥吃下後,纔不緊不慢道:“我可冇有這樣說。”
拿起麵前的茶壺,紀昭珩繼續為他添上茶水,挑明瞭開口:“此處是魔宮的地盤,若是有仙門弟子殞命在此地,自是會懷疑到魔宮所為。”
魔宮畢竟是自家阿浥的貲財,他開口之時,自然是斟酌著來說。
那果乾偏甜口,配著茶水倒是剛剛好,麵前的茶一滿上,蘇厭浥便端起來又用了一口,這才道:“閻豐那個蠢貨,慣會搞些上不得檯麵的把戲。”
他眼中滿是譏諷之意,嘴角也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無論此事與閻豐有冇有關係,他皆有錯。
聽他罵起,紀昭珩緊接著便道:“既如此,不妨我與阿浥混入其中,也好查明此事。”
他知,這人選擇住下來,恐怕就是為了這所謂的“異寶”一事。
蘇厭浥確實有如此打算,被紀昭珩說中心思,倒也稱了他的心意,免得再多費口舌。
雖說他不喜這人,可這人確實聰慧,總能戳中他的心思。
可惜,這人若不是仙尊,而是個追隨於他的,他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將人收入麾下。
此刻紀昭珩提起混入其中,蘇厭浥也就順勢應了下來。
兩人商議,裝作是尋寶之人,先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