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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灼時是那個出生時就嚥氣的孩子，那個她一眼都冇能看見，就被抱走說要去安葬的孩子。
她顫抖著手，爬向旁邊。
五個小小的土堆，雜亂地擠在這片荒山野嶺裡。
有的已經被野獸刨開，露出裡麵腐爛的繈褓一角。
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開，又狠狠擰碎。
江尋煜說過的，那些成型夭折的孩子，都會被寫進族譜，埋進祖墳。
可她的孩子，如今卻像野狗一樣被丟棄，被野獸撕咬，連墓碑上都刻著小鬼兩個字！
她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跪著爬到第一塊石板前，雙手扣進泥土裡。
一塊一塊，把五塊石板都挖了出來，拖到自己身邊。
“母妃帶你們走。”
山風穿過樹林，像極了當年邊疆夜裡，她唱給那個少年聽的歌謠。
她抱著那些冰冷的石板，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的如同一縷煙：
“月兒明，風兒靜……”
那是當年她哄江尋煜的歌，後來，她每個孩子出生前，都會唱給他們聽。
直到天亮，她才拖著那五塊石板，一步步走回攝政王府。
雙手血肉模糊，指甲翻折。
門口小廝遠遠望見她，臉色大變，連忙跑上前來。
“王妃！您可算回來了！”小廝聲音發顫。
“王爺尋了您整整一夜！可擔心壞了，快，快傳王爺，王妃回來了！”
她站在那裡，渾身是血：“不用，我自己去。”
她繞過小廝，一步一步，朝江尋煜的寢殿走去。
她要親口問問他，是如何答應她的……
快到寢殿時，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門內傳來聲音，是女人的嬌嗔：
“你想得如何了？陪我回那個世界嘛。”
是燕涴的聲音，帶著喘息，斷斷續續。
“反正還可以再回來的，在這裡我隻能做個妾，我想真正做一夫一妻……可是時雨她……她畢竟是公主，你也不會為了我，把她休了的。”
男人的呼吸粗重，夾雜著燕涴一聲接一聲的嚶嚀。
“我問你呢……”
然後，她聽見了江尋煜的聲音，低啞，滿是情慾：“好。我答應你。”
燕涴的聲音驟然揚起，滿是欣喜若狂：“你答應啦！讓我做攝政王妃？”
石板從上官時雨手中滑落，怦然墜地，碎成幾塊。
她站在門外，胸口彷彿壓著幾斤巨石，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她算什麼？
她是皇上親封的昭平公主，是與他並肩征戰十年的結髮妻子。
如今卻比不上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
門內刺耳的聲音還在繼續，曖昧、纏綿的低語。
她冇有進去質問，隻是踉蹌著朝祠堂走去。
她跪在供桌前，顫抖著手翻開那本厚厚的族譜。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來。
五個孩子，她拚了命生下來的五個孩子，連名字都不曾出現在這本族譜上。
她拿起筆，蘸了墨，一筆，一劃，顫抖著寫下第一個名字。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她回頭望去。
江尋煜站在祠堂門口，衣袍微亂，脖頸上滿是刺目的紅痕。
尋了她一夜？
她看著那些痕跡，忽然想笑，這一夜，他似乎很快活啊。
江尋煜看見她手中的筆，看見族譜上那剛寫了一半的字，眉頭驟然擰緊。
他大步上前，難得厲聲：
“族譜不能肆意修改，這是祖訓，時雨，你太過了這次。”
上官時雨握著筆的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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