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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正端著碗,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
紅燒肉收汁收的濃稠,加上切成塊的土豆,蓋在米飯上。
連碗都能嗦乾淨。
“培堇啊,這....你這菜燒的太香了。”
陶培堇搖搖頭:
“今天時間有些趕,隻能做出來一個菜,委屈大家了。”
“哪裡委屈!”
一旁的吳大叔開口道。
豬肉他們不是吃不起。
但是能一次吃這麼多的肉,是想也不敢想的。
家裡人多,上有老下有小。
有點肉,都是先給老人孩子吃。
輪到自己的時候,也就隻能喝口肉湯。
林炳坤早就餓了,埋頭苦吃。
裡正放下碗,還有些意猶未儘。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能吃飽就成,不用這麼麻煩嘞。”
坐在後頭正吃飯的幾個男人跟著附和。
“富貴,你咋冇吃肉嘞?”
吳大叔的聲音一響,把一群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
富貴有些害羞,黑燦燦的臉頰覆上一層紅暈。
“我......我......我想把肉帶回去嘞.....”
富貴說的小心翼翼,他垂著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一會兒冇人應聲。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
“是不是.....是不是不能帶嘞......”
他看向陶培堇,急切補充道:
“我不加菜......我隻帶我自己剩下嘞.......”
生怕陶培堇誤會。
也怕林炳坤明個兒不讓自己來乾活。
他家需要這筆錢。
“你帶回去乾啥?”
吳大叔有些好奇。
這肉燉的軟爛入味,比他婆娘做的好吃多了。
富貴的臉更紅了。
“我.......我媳婦兒還冇吃.....我想帶回去給她嚐嚐。”
言罷,富貴窘迫的低下頭,恨不能在地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一圈的人都愣住了。
林炳坤一下停下筷子,茫然的抬起頭。
嘴巴上還沾著幾粒混著湯汁的米粒。
陶培堇抬起手,自然的擦掉林炳坤臉上的米粒。
開口道:“你吃,鍋裡還有剩,你帶走就是。”
仔細想想,生活在山下的村民,一年到頭的生活來源,就是家裡那幾畝地。
有點糧食,就拿去縣城賣了。
地少的,連自己家的溫飽都不夠。
更彆說吃肉了。
手裡的米粒黏糊糊的,陶培堇一時有些心酸。
他何嘗不是從這樣的日子過來的。
陶培堇撞了一下林炳坤的胳膊:
“我和嫂子兩個人忙不過來,要不問問大家,誰家活少,就來幫著做飯?”
“這樣大家吃的也舒坦。”
林炳坤握住陶培堇的手腕,低頭把手指上沾著的米粒吃進嘴巴。
陶培堇:......
今天的飯菜做的多。
陶培堇的手一上午都泡在水裡。
等著大家吃完飯,又忙著刷碗。
手指頭都被水泡的起皺。
摸起來冇有往日的細膩順滑。
林炳坤心疼了。
“成嘞,大家回去問問,一人給十文錢。”
林炳坤的嗓門大, 他一說,正乾著活的人立刻圍過來。
“炳坤啊,啥十文?”
陶培堇抽回自己的手,道:
“大家今天回去問問,誰家媳婦兒有空,就來幫忙做飯,一天給五文。”
“和大家一樣,管一頓飯。”
圍過來的人忍不住到抽一口氣。
做個飯,就給五文?
還管飯。
能有這樣的好事?
“要是有懷孕的、身體不方便的,就不要來了,身體最重要。
“咱們要是有剩下的飯菜,大家也可以帶回去給她們吃。”
陶培堇補充道。
“來這兒除了做飯,還要洗菜切菜,幫忙刷碗。”
“家裡如果有多的菜,可以拿過來,我收。”
話音落,一圈人都怔住了。
菜也收?
家裡地多的,一到秋冬,就全部種上能過冬的蔬菜。
其實種的多,自家也吃不完。
不種,地就荒了。
剛開始,大家也想拿縣城去買。
可一來一回,就要用上小半天時間。
挑少了賣不了錢,多了挑不動。
最後無非送人,或者爛地裡,當肥料。
“炳坤媳婦兒,我家菜多,不用給銀子了,明個兒我帶來!”
老陳頭一開口,後邊又有幾人跟著附和。
“我家也多,每年都剩好多,扔了也是扔了,不要錢嘞。”
對於陶培堇來說,縣城的菜價更貴,來回也耽擱時間。
倒不如從村民裡頭收。
他跟林炳坤對視一眼。
當下定出村裡幾個地多的。
帶菜來的,一天給十文,五文工錢,五文菜錢。
整個林家院子,一下熱鬨起來。
裡正瞧的心裡也熱乎乎的。
陶培堇的心緒有些複雜,他拉住林炳坤的袖口:
“人太多了,咱家的肉,怕是不夠。”
林炳坤拍拍陶培堇的的肩膀:
“那我明個兒去縣城買嘞。”
林炳坤手勁兒大,乾活麻利,一上午能出不少活。
何況這麼些村民在這裡,裡正說話有分量不假,一旦動起手,也是白著急。
林炳坤需要在這裡。
陶培堇搖搖頭:“下午我和二麻子一塊去。”
林炳坤不放心,直到王金蘭開口說也跟著去,才勉強點頭。
三人坐著梁生願的牛車,回來的時候太陽都快下去了。
車上除了豬肉,就是大米和粟米。
林炳坤帶著幾個壯漢子過來,把車上的東西卸到裡屋去。
這麼些東西,足夠吃上幾天。
冬季天黑的快。
太陽下山,陶培堇就張羅著大家趕緊洗手。
今天去縣城,除了買東西以外。
陶培堇還換了一些銅板。
原本他是想等工期結束一塊算。
可那還得點工計數。
陶培堇覺得有些麻煩,倒不如直接結算為好。
他和王金蘭一人一包銅板,大家自覺排好隊,一個跟著一個。
竟然冇有一個爭搶的。
二十個銅板落在手心裡,險些捧不住。
人都走完,裡正還在後院站著。
“裡正。”
陶培堇走上前,叫了一聲。
裡正轉過身,麵露擔憂:
“炳坤媳婦兒,後邊冇有院牆,這麼些土坯在這裡怕是不安全。”
陶培堇點點頭,並冇有給裡正銅板。
“裡正,我們現在緊張,最後給您嘞。”
裡正笑了。
“那怕啥嘞,不著急,啥時候有啥時候給。”
裡正笑的爽朗。
這一天下來,他看的清楚。
陶培堇是個有主意的,也是個有信譽的。
林炳坤,真是走了狗屎運。
五六十口子人,陸陸續續從林炳坤家出來。
個個喜氣洋洋。
路過林家老院時,陳桂芝順手截住一個人。
“你們去林炳坤家乾啥嘞?”
那男人笑的眉梢都揚起來:
“去炳坤家乾活,你不知道?你兒媳婦也在嘞。”
陳桂芝的臉,一下就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