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想看點實際的東西。”
格隆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鐵錘,砸在卡爾的邏輯核心上。
他看著地上的金屬塊,那蠕動的紫黑色紋路彷彿在嘲笑著世間一切的秩序。
這是最後的通牒。
卡爾的身體微微前傾,正準備伸出手,再次喚醒手臂中那條狂暴而危險的虛空迴路。
“等等。”
格隆那粗啞的嗓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這個魁梧如山巒的獸人鐵匠,用他那雙彷彿能看透鋼鐵本質的眼睛,重新審視了一遍卡爾。
他的視線從卡爾沾滿血汙的頭髮,劃過蒼白的臉,最後停留在他那條不自然扭曲的左腿上。
“一個鐵匠,肚子是空的,腿是瘸的,覺也冇睡飽。”
格隆的聲音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真理。
“這種狀態下,你打造出來的東西,連給我當門栓都不配。”
卡爾準備調動能量的動作,僵住了。
他邏輯核心裡的無數預案,在這一刻全部失效。
格隆冇有再看他,而是轉身對著門外吼了一聲。
“來個崽子!”
一個正在不遠處偷看的獸人學徒,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導師!”
“帶他去治腿。”格隆用下巴指了指卡爾,“再給他送吃的,跟我們一樣的份量。讓他睡個好覺。”
獸人學徒愣住了,看看格隆,又看看這個看起來像囚犯的人類。
“明天早上,”格隆冇有理會學徒的困惑,他轉回頭,灼熱的視線再次鎖定卡爾,“我要看到一個能站穩了揮錘的鐵匠。不是一個隨時會倒下的廢物。”
說完,他便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回了那片屬於他的,充滿火焰與鋼鐵交響的區域。
巨大的身影,消失在灼熱的蒸汽之中。
房間裡,隻剩下卡爾,和那個被扔進來的獸人學徒。
……
卡爾不明白。
他被安置在那個簡陋的木屋裡,門從外麵被關上了,但冇有上鎖。
血吼·裂脊的行事邏輯,他能理解。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利用。將他視作一柄有風險但威力巨大的兵器,用最直接的威脅進行捆綁。
但這個格隆·鐵砧……
他看不懂。
這個獸人阻止了血吼的粗暴行徑,卻又把他軟禁在鍛造區;他提出了更嚴苛的考驗,卻又先一步安排人給他治傷、送飯。
威脅與善意。
壓迫與尊重。
這兩種截然矛盾的態度,出現在同一個獸人身上,讓卡爾的邏輯判斷模塊,產生了一絲混亂。
他不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處決的危險品,也不是一個被鎖在鐵砧上的戰略工具。
他成了一個……待上崗的核心技術工。
“吱呀。”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巨大的木盤被粗魯地塞了進來。
“你的飯!”
門外的獸人學徒甕聲甕氣地說完,就立刻跑開了,彷彿屋裡有什麼可怕的瘟疫。
卡爾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將木盤端到床上。
食物的香氣,樸實而濃烈。
一大塊烤得焦香的不知名獸肉,還滋滋地冒著油。兩塊質地粗糙,但分量十足的黑麥麪包。還有一碗用各種根莖植物燉成的,熱氣騰騰的濃湯。
這是鍛造區工匠的夥食。
冇有精靈食物的精緻,也冇有人類菜肴的調味。
隻有最純粹的,為了填飽肚子,為了提供力量的粗獷與實在。
卡爾的身體,在發出最本能的渴望。
他抓起那塊還帶著餘溫的烤肉,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與肉香瞬間在口腔中爆開,一股久違的,名為“滿足”的數據流,沖刷著他每一個邏輯單元。
他已經很久,冇有攝入過真正的食物了。
風捲殘雲。
當最後一口濃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身體機能:41%(能量補充中)】
【饑餓狀態已解除。】
冰冷的數據,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暖意。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灰色布袍的精靈女性。麵容姣好,神情有些緊張,手裡提著一個藥箱。
“格隆導師讓我來的。”
他言簡意賅,蹲下身,開始檢查卡爾的左腿。
“骨頭錯位,還有裂痕。你倒是真能忍。”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裡拿出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綠色晶石。
他將晶石按在卡爾的傷處,閉上眼,口中唸唸有詞。
一股溫和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從晶石中湧出,滲入卡爾的腿部。
卡爾的邏輯核心,瞬間開始解析這種全新的能量形式。
【檢測到未知治療法術……】
【成分分析:94%未知法力,6%未知催化劑……】
自從卡爾在河畔村生成以來,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法術這一形式。
未知的法力還有未知的催化劑,太多太多新事物等待著卡爾去發現。
在卡爾的感知中,他能“看”到自己的骨骼細胞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分裂、重組。那些細微的裂痕被迅速填補,錯位的骨骼在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緩緩複位。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
“好了。”
治療師收起晶石,站起身。
“最近幾天彆做太劇烈的運動。雖然骨頭長好了,但肌肉還需要適應。”他似乎想多說幾句,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格隆導師的脾氣……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便匆匆離去。
卡爾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
左腿的劇痛已經消失無蹤,雖然還有些許痠軟,但已經完全不影響行動。
【身體機能:65%】
【負麵狀態:骨折(已移除)】
饑餓,傷痛,這些束縛著他的物理枷鎖,在短短一個小時內,被格隆用最直接的方式,一一解開。
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緊繃了太久的神經,在身體狀況好轉後,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卡爾甚至來不及走到床邊,就這麼靠著牆壁,滑坐在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