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帶到鍛造區去!”
血吼·裂脊的命令粗暴而直接,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兩名體格壯碩的獸人衛兵立刻上前,一人一邊,粗壯的手臂直接穿過卡爾的腋下,將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動作毫無溫柔可言,卡爾左腿錯位的骨骼被牽動,一陣尖銳的痛感直衝邏輯核心。但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任由身體被架空,雙腳在地麵上拖行。
對於當下的局麵,他不再是囚犯,但處境並未好轉。他從一個“待處理的危險品”,變成了一件“待研究的戰略兵器”。
被重鑄的戰斧“碎顱者”被另一名衛兵撿起,恭敬地捧著,跟在血吼的身後。
一行人就這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組合,穿過大半個曙光哨站。
卡爾被兩個獸人衛兵架著,衣衫襤褸,渾身血汙。血吼·裂脊走在最前麵,手持那柄重獲新生的戰斧,步伐沉重而有力,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沿途的哨站居民紛紛避讓。
人類倖存者投來畏懼與不解的目光。
精靈斥候則遠遠站著,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彷彿卡爾是什麼行走的汙染源。
而那些獸人戰士,他們的反應最為複雜。他們看著血吼手中的戰斧,那純粹的鋼鐵色澤讓他們震撼,再看看被架著的卡爾,那份震撼又變成了極致的困惑與警惕。
“那不是格卡的‘碎顱者’嗎?它不是被汙染了嗎?”
“怎麼回事?那個黑頭髮的人類淨化了它?”
“淨化?我怎麼感覺他身上的味道更不對勁了……”
低低的議論聲,無法逃過卡爾的聽覺。
他冇有理會。
畢竟當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很快,一股混雜著煤炭燃燒與金屬灼燒的氣味鑽入鼻腔。
鍛造區到了。
這裡是整個哨站最喧鬨的地方,巨大的風箱發出沉悶的呼嘯,燒紅的鐵胚在鐵砧上被反覆捶打,迸發出密集的火星與震耳欲聾的巨響。數十名赤裸著上身的獸人工匠在這裡揮汗如雨,整個區域都籠罩在灼熱的蒸汽之中。
血吼的到來,讓這片喧鬨的區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獸人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紛紛將敬畏的目光投向這位副指揮。
“格隆!”血吼對著鍛造區深處,最大的一座熔爐旁,發出了一聲咆哮。
一個比周圍所有獸人還要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他同樣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舊傷疤,肌肉如同花崗岩般虯結。他的左臂上,纏繞著厚厚的,浸透了草藥的獸皮。正是鍛造區導師,格隆·鐵砧。
格隆的視線掃過血吼,然後落在他手中的戰斧上,那張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被衛兵架著的卡爾身上,眉頭深深地擰了起來。
“把他,給我鎖在那邊的鐵砧上!”血吼用戰斧指向不遠處一座閒置的巨型鐵砧,用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說道。
衛兵們立刻就要行動。
“等等。”
一個粗啞沉悶,如同兩塊鐵石摩擦的嗓音響起。
格隆·鐵砧邁開腳步,擋在了衛兵麵前。他那龐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甚至將血吼都籠罩了進去。
“血吼,我的鍛爐,是用來打造兵器的地方。”格隆的聲音很慢,但每個字都沉重無比,“鐵砧,是兵器的心臟。它不是用來鎖鏈子,拴牲口的。”
血吼的赤紅眼眸眯了起來。“他不是牲口。他是一件新兵器。這裡,就是他的工坊。”
“兵器需要保養,工匠需要休息。”格隆毫不退讓,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指了指血吼手中的戰斧,“能做出這種活計的,不管是人是鬼,他首先是個鐵匠。鐵匠,就得有鐵匠的規矩。”
兩個哨站裡最頂尖的獸人,一個代表軍事,一個代表工匠,就這麼在灼熱的空氣中對峙著。周圍的獸人工匠們大氣都不敢出。
卡爾被架在中間,冷靜地分析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
這個叫格隆的獸人,似乎並不買副指揮的賬。
“我冇時間跟你爭論規矩!”血吼顯然失去了耐心,“我隻要結果!我要他把這個‘技術’,複製到我們所有的武器上!”
“那你把他鎖在鐵砧上,他就會了?”格隆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你用鞭子抽打熔爐,鐵就能自己變成劍嗎?蠢貨!”
“你!”血吼勃然大怒。
“把他交給我。”格隆卻打斷了他,語氣強硬,“他既然是個鐵匠,就歸我管。我會讓他乾活,榨乾他每一分價值。但用我的方式。”
他指向鍛造區邊緣,一間孤零零杵在那裡的,幾乎要貼到哨站外牆的簡陋木屋。
“讓他住那。我會派人看著他。他要是敢耍花樣,不用你動手,我會親手把他扔進熔爐裡,煉成一塊鐵渣。”
血吼死死地盯著格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最終,他那近乎沸騰的狂熱,還是被一絲理智壓了下去。格隆說的冇錯,他要的是一個能穩定產出“神兵”的工匠,不是一個被逼瘋的囚犯。
“好!”血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把手中的“碎顱者”戰斧,猛地扔到卡爾腳下。
“哐當!”
“這是樣品。我要看到更多!否則,你知道後果!”
說完,血吼·裂脊頭也不回地轉身,帶著他其餘的衛兵大步離去。
格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是一聲重重的哼氣。他轉過頭,用一種審視的,帶著極度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卡爾。
“把他帶過去。”他對著那兩個還架著卡爾的衛兵揮了揮手。
卡爾被一路拖拽,最後被粗暴地扔進了那間偏僻的木屋。
屋裡陳設簡單到極致,隻有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張破舊的桌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衛兵將那柄重鑄的戰斧也扔了進來,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門外傳來了落鎖和衛兵走動的聲音。
卡爾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邏輯核心飛速運轉。
他的處境,從一個死囚,變成了一個被嚴密看管的,待遇極差的核心技術工。而他的頂頭上司,從那個喜怒無常的副指揮血吼,變成了這個看起來更不好惹的鍛造導師格隆。
就在他整理著混亂的資訊時。
“吱呀——”
剛剛關上的門,又被推開了。
巨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將本就昏暗的房間徹底投入陰影。
格隆·鐵砧走了進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的,彷彿能看透鋼鐵本質的眼睛,在卡爾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將一個沉甸甸的東西,扔在了卡爾麵前的地上。
那是一塊人頭大小的,被虛空能量嚴重侵蝕的金屬塊。紫黑色的紋路在上麵緩緩蠕動,散發著混亂而不祥的氣息。
格隆·鐵砧居高臨下地看著卡爾,粗啞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副指揮要的是什麼,你清楚。”
他頓了頓,灼熱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金屬塊,又回到卡爾身上。
“而我,想看點實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