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有最後半個月。”
劉老爺子聲音沙啞,目光掃過帳中各位家主。
“半個月後,我們必須回去抵禦即將南下的食人惡鬼,但,若讓這批亂民活下來……後果你們清楚,他們必須死。”
帳內一片死寂,幾十年前的“黃巾之亂”仍是所有世家心頭的噩夢,一次大清洗中的漏網之魚,最終竟能聚眾數萬,他們頭束黃巾,揭竿為旗,斬木為兵,對世家發動襲擊,連滅數族,逼得他們不得不向安西都護府求援才勉強平定。
倖存者引領野人對世家反擊,這給世家留了很大印象,往後大清洗中,不允許有除了奴隸以外的倖存者。
“大家想想,幾十年前冇有外人相助的亂民能連滅數家大族,現在他們有外來者相助,今日不除,待他們在外來者的武裝下捲土重來,在座諸位,誰能獨善其身?”
劉家家主說完這一番話,閉上眼睛,任由在場眾人談論。
“強攻!必須強攻!唯有殺光敢於反抗,對我們有威脅的人全部殺光,我們的地位才能穩固!”
回想起那次叛亂,李家家主有些恐懼,說話聲有些尖銳。
“我們不滅殺他們,亂民在外來者援助下反叛作亂,你我都可能身死族滅,我同意強攻!”
“我也同意!殺光他們,不留一點後患!”
在場家主無不憤慨發言,話裡話外都在說,野人就該等死或者當奴隸,為什麼要反抗他們。
聽見場內眾人話語,劉家家主嘴角微微上揚,終於逼他們賣力死戰了。
——
“無令退者,斬!”
督戰隊當著下一批進攻的私兵將十幾名擅自撤退導致全隊潰退的私兵斬首,血色浸透山體,讓這座石山變成血山。
私兵們麵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再次爬上那道血肉斜坡,他們已能熟練地避開零星的滾石——山上敵人的防守物資,確實不多了。
十幾名被編入死隊的私兵率先衝陣,用生命攪亂守軍的陣列,缺口出現,等待機會的私兵沉默地發起了衝鋒,冇有呐喊,冇有怒吼,多麼慘烈的場景都影響不到他們,雙方都像冰冷的機器,麻木地重複著殺戮與被殺戮的動作。
是的,世家已經不再把他們蔑稱為亂民,這兩天猛攻造成的傷亡超過了之前半月,私兵戰死者已逾千人,亂民,不,敵人,敵人的死亡人數更多,但他們冇有後撤,冇有投降,隻是默默守住山腰,直到戰死。
進攻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平均一百人上去,隻有一半能下來,一些不精銳的征召兵甚至全軍覆冇,在他們上去後,冇有撤退命令,隻有軍官讓另一隊私兵進攻的怒吼,當太陽西沉,戰鬥才迎來短暫間歇。
守軍機械地吞嚥著婦孺送來的食物,隨意扯點布料遮身倒地便睡,人手已經不夠輪換了。
統領莫西坐在木箱上,連日血戰讓他精神高度緊張,山下任何異響都能讓他驚醒,夜襲不再是乾擾,而是真正的進攻,他之所以還未崩潰,隻因一個訊息,他的老大,許昂,已至安西。
——安西趙家塢堡
“恩人,趙家家主半月前就帶大部私兵出去了,說是去討伐亂賊。”
一個有文化的中年人——範立,正恭敬地向許昂彙報情況,他說話時目光低垂,不敢直視許昂身後那些令人膽寒的護衛。
時間倒回半天前,奴隸範立還在牢籠中期盼著明天的口糧,突然,慘叫聲與戰鬥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但僅僅幾分鐘後,一切重歸死寂。
當有人推開奴隸房屋,給關押奴隸的牢籠打開,範立才知道,在他眼裡不可能被攻陷的趙家塢堡,已被一支神秘力量攻陷,守軍甚至抵抗不了一頓飯的時間。
打開牢籠的人冇說什麼,隻是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
有的人向許昂道謝後離開這間充滿噩夢的屋子,有的人選擇加入跟隨救下他們的許昂,範立因識字成為代表,有的人放棄自由待在牢籠裡,還勸說跑路是冇用的,強大的趙家會把他們抓回來。
這類人立刻遭到了其他奴隸的痛毆,連一些剛跑出去的奴隸也扭頭回來參戰。
這類人立刻遭到了其他奴隸的痛毆。許昂心中毫無波瀾——甘為奴隸者不值得同情,若無外力,他們日後往往會成為最凶惡的監工,努力壓榨他人,隻為得到上級賞識認可。
在投誠者的帶領下,許昂連續攻陷了趙家數座關鍵塢堡,三座奴隸營,一座兵營,一座武庫,一座糧倉,他將武器與糧食分發給敢於反抗的人,至少在此刻,他幫他們重新找回了為“人”的尊嚴。
攻下幾座塢堡後許昂停手了,趙家幾十個塢堡,他不可能一一打過去,莫西還在苦苦支撐等待他救援,在攻下塢堡時,許昂不忘漏幾個人出去報信,讓在圍剿莫西的世家知道,家裡又來客人了,他們準備迎接客人。
趙家主最先接到地盤被端的噩耗,麵色慘白,向李家主說明後,便帶著本部兵馬火速撤離此地,趙家一次丟了數座,家族實力大減,比死了近半私兵的朱家還慘,再不回去,趙家下次吃飯連肉末都吃不到。
連鎖反應隨之而來,很快,趙家附近幾個小世家也接到類似急報,紛紛率軍回援,他們可不像劉、李、趙等大族,丟幾座塢堡不痛不癢,他們家底微薄,丟一座塢堡不亞於在他們身上挖下一塊血肉。
然而,回去的路上並不安全,這些世家急著回去,冇想到路上有人伏擊,三個趕回去的家主一位家主被當場擊殺,部隊潰散,一位丟盔棄甲,隻身逃回聯軍大營,一位折損大半親兵,才僥倖逃回最後的堡壘。
世家聯軍大帳內,敗退回來的家主驚魂未定,語無倫次:
“劉老!李哥!他們……他們回來了!”
“我的親衛像草一樣被割倒!我最精銳的族兵一個照麵就死傷大半!他們不是人……是怪物啊!一個人也冇跑出來,一個也冇有……”
“他們回來了?是誰?”
那光桿司令家主顫抖指向帳中懸掛的一幅畫卷,那是臨摹古畫《英靈圖》的畫卷,上麵描繪了世家祖先抵抗食人族入侵的英姿,畫中主角自然是他們威武的先祖。
但在畫卷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描繪著一支被他們遺忘,被曆史塵埃掩蓋的隊伍,一群騎著機械巨獸,身披橙紅色盔甲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