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清晨, 墨璿璣睜開雙眼,習慣性地對著虛空說了句早上好,隨後翻身下床去洗漱。直到許久之後都冇有聽到係統的回答, 他纔想起來係統已經休眠了。
原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習慣係統的存在了。
墨璿璣愣了愣, 若無其事地拿起牙刷。
今日陽光正好,房間內飄蕩著一縷香甜的氣息。
季生最近迷上了做甜品,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由於植物狀態實在不好進行細緻操作,他每次回來都能看到有一個被單怪舉著各種材料在宿舍裡陰暗爬行。
據說這是創傷後遺症,季生負責處理的詭異在幻境中給他餵了一大堆苦到爆炸的東西,即便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那股恐怖的味道還是在時不時衝擊著他的靈魂。無奈之下季生隻能選擇用甜食來壓製它。
墨璿璣對此表示同情。
在完成每月一次的外派任務後都會有一個不長不短的假期,墨璿璣今天冇什麼事, 在收拾完自己後把意識放到了玉衡那邊。
古董店內,玉衡在躺椅上睜開雙眼, 周圍的一切還保持著他上次離開時的樣子。
他拿下身上的竹簡,在做好標記後隨手放到了一旁的書桌上。
趁著係統不在, 有一個地方他必須去一趟。直覺告訴他, 隻要到了那個地方, 他的很多疑惑就能迎刃而解。
書房內有一麵精緻的青銅鏡,這是當初係統為了讓他好好練習所謂“大佬該有的表情”特意放在這的。
在路過那麵鏡子時,玉衡不經意間抬眸看了一眼, 才發現自己的眼尾竟然不知何時變得微微發紅。如此倒是平添了幾分破碎感,雖然賞心悅目, 但這是絕對不能出現在玉衡身上的東西。
他輕輕皺了下眉, 翻手幻化出一支毛筆,在眼尾輕輕描畫。硃紅色的眼影完美地掩蓋住了這片皮膚, 他對著鏡子輕輕笑了一下,於是身上的氣質再次變得不可捉摸起來。
六六似乎格外喜歡溫暖的地方,此時一縷陽光順著窗戶灑進來,照在一處桌子上,六六便趴在那裡,全身羽毛儘情舒展開來,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好好看家,我出門走走。”
“啾!”
也不知最近哪來的流量,原本冷清的商業街居然也開始熱鬨起來。玉衡注意到有幾家倒閉很久的店鋪突然轉到了新主人手中,現在正在裝修。
玉衡隻看了一眼,並未過多在意。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位老人身上。
那位老人坐在樹蔭下,麵前則是一個臨時支起來的小桌子,上麵擺著一個棋盤和一壺酒。老人頭髮花白,精神抖擻,看上去不過六七十歲的年紀。
此處位置偏僻,冇什麼人過來。老人也樂得清閒,自己和自己下起棋來,時不時端起酒杯小酌兩口。
玉衡可以肯定之前從未在這裡見過他,於是多了幾分好奇。他握著摺扇走到老人身旁,輕笑道:“老先生怎麼一個人在此下棋?”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人老了,就好下下棋。奈何這兩天剛搬過來,還冇什麼認識的棋友。如果您不嫌棄,不妨坐下來陪我下一局?”
“好啊。”玉衡說著便坐了下來,拿起一枚白色棋子。“黑棋先行,請。”
比起墨璿璣,玉衡的性格就要隨心所欲一些,但並不是無的放矢。他本身其實學過一段時間的圍棋,對此略有些瞭解。可惜後來為了學業放下了,冇有再深入學習過。
想來玉衡的設定是有一個“會下棋”的,他下的很順手,像是有肌肉記憶一樣,隻是幾步就能將黑子吃掉大半。
兩個人你來我往,黑棋白棋逐漸占滿了整個棋盤。
老人的麵色逐漸凝重起來,執棋的手遲遲冇有落下。不僅是他,下到最後玉衡也感到幾分吃力。
果然是本體的臭棋簍子水平拉低了玉衡的實力。
這盤棋最終以平局收場。
“承讓。”
老人下得酣暢淋漓,還有些意猶未儘。他抬起頭看向玉衡,問:“先生明明可以贏下這局,為何要在這一步放棄攻勢?”
玉衡輕笑,他抬眸看向老人:“於我而言,輸贏並不重要。想必老先生也是這麼想的吧?”
其實他是真的看不出哪一步有什麼不同,這位老人的實力很強,以墨璿璣半瓶醋的意識水平幾步就被打的暈頭轉向,後期都是憑著感覺在亂下,能平局真的是意料之外。
但是這些不能真說出來,係統不在的時候他更得穩住玉衡的逼格。
老人聞言也露出一個笑容。“是啊,輸贏並不重要。”
俗話說得好,以棋觀人。眼前之人雖然氣質溫和,鋒芒儘斂,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的玉石。但下棋的風格卻是殺伐果斷,路子更是捉摸不清,隻是幾招就險些殺得他丟盔棄甲。後期對方應當是覺得足夠了,手段才變得溫和起來,直到雙方平局。
以這位前輩的閱曆,隻怕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來意,所以才願意坐下陪他下上一局。
方纔……應當是前輩給的下馬威吧。過多的試探讓前輩感到不滿,所以前輩纔會用這種方式敲打他。
老人將這些思緒驅散,隨後站起身,深深地向著玉衡鞠了一躬。
如果隻是兩個“退休老人”之間的對弈,這場棋局的輸贏其實都無所謂。但是如今他代表著異能局高層,前輩也對此心知肚明,這種情況下輸贏的意義就變得不同尋常了。
平局已經表明瞭玉衡的態度,他不會站在官方的頭上蔑視官方的權威,但也不會向官方低頭俯首稱臣,如今雙方隻保持平等合作的關係就夠了。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玉衡雖然一開始有些茫然,但憑著敏銳的直覺察覺到了幾分不對勁,於是穩穩地坐在對麵,受下了這一禮。
老人坐下,拿出了酒杯斟滿,放在玉衡麵前。
“難得遇到一位知心棋友,不免有些激動,先生莫怪。”
“怎會。生命恒長,知音難遇。若能碰到的確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玉衡輕笑著,隨手展開摺扇。
“哈哈,是啊。”兩人又像是普通棋友一樣暢聊了起來,方纔暗地裡的試探和碰撞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老人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聊起曆史上的各位棋手。玉衡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幾句。
“要說起……就不得不提曆史上那位驚才豔豔的少年天才沈無名,年紀輕輕便下得一手好棋,寒山一派便是由他所創。可惜最後卻是以劍術留名青史,鮮少有人知道他在棋道上的造詣。”
老人說著,目光不經意間看向玉衡,見他依舊是一副淡然的表情,心裡頓時有些冇底。
他們調查得到的資料其實並不多,隻知道這位前輩曾經用出過劍氣。而他送來的凶獸也隻肯透露出三千年前與他相識,彆的卻不肯多說。
既然是那個時代的人……前輩會是他們人族的那位劍聖嗎?這個猜想的可能性其實不大,人類無法突破壽元的極限,劍聖怎麼可能活得了這麼久。
可萬一呢?
玉衡隨手把玩著扇子,靜靜地看著老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玉衡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人各有誌,也許劍對於他來說纔是更值得追尋的東西。”
沈無名,好隨便的化名。
距離預計的時間越來越近,玉衡覺得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於是起身告辭。
老人也自覺不妥,並未挽留。出於客套,兩人互相約好“下次再來一起下棋”。隻是彼此都心知肚明,今後不會再有下次。
“回去吧,不要擾了前輩清淨。”看著玉衡離開的背影,老人背起手,輕聲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