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這個話題實在過於嚇人, 墨璿璣總覺得再這麼聊下去,醫生早晚會給他蹦出來一句“其實我很會做人”。
他輕輕咳嗽了一句一聲,試圖轉移話題。
剛好有一件事情他非常在意, 當時意識到問題時情況危急, 冇有多餘的時間供他分心, 現在放鬆下來才覺得細思極恐。
而且,最主要的一點是,此時係統不在這裡。
校醫院的醫生都是自己學校的老師,不屬於其他勢力。無論從利益還是恩怨來看都不會與他有任何衝突,所以是可以付出一定信任的。墨璿璣想了想,把事情略作刪減後問了出來。
醫生聽完有些驚訝:“你的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確定自己擁有某一種異能,但是常規狀態下無法使用出來?”
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本人一臉沉痛地點了點頭:“對。”
那次受傷後他才突然意識到, 他的羽毛和血液都可以作為操控火焰的介質,這些明明都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但是他本人卻無法直接使用這股力量。
醫生“嘶”了一聲,她連忙掏出來一副眼睛戴上, 隨手拿起一旁的記錄板:“你的那位朋友身上有冇有什麼隱疾, 或者曾經受過非常嚴重的傷?”
墨璿璣搖了搖頭。他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是作為普通人長大的, 也冇遭遇過什麼危險。身體應該也算好吧,從小到大冇生過病,隱疾什麼的可以排除。
“經脈查過嗎, 堵塞嗎?”
“查過,不堵塞。”他既然可以正常使用風係異能, 那就說明他的經脈冇有任何問題。
醫生皺起眉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在得到答案後她從儲物袋中掏出來一本一人高的書,拿著放大鏡“嘩啦嘩啦”翻了半天, 最後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
墨璿璣有些慌。有句話說得好,不怕醫生笑嘻嘻,就怕醫生皺眉頭,而且最恐怖的就是醫生問著問著就現場翻起醫書,翻完了還歎氣。
醫生非常遺憾地合上了書:“你那位朋友還是挺倒黴的,根據症狀來看,這是典型的先天性缺陷導致的假性無異能綜合征。這個病症無論是在人類還是妖族中都不太常見。”
“假性無異能綜合征?”墨璿璣重複了一遍。
“對,這個病症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患者本身擁有這個能力,但是他自身的狀況無法支撐他使用這股力量,因此纔會造成冇有異能的假象。”
“至於為什麼極端狀態下可以使用,這就和生物的求生本能有關。在極端情況下身體會本能地壓榨自身潛能,使身體短暫的達到健全狀態,從而可以使用這股力量以此保障自身安全。
“那他有可能會擁有第二種異能嗎?”
醫生憐愛地看著墨璿璣,像是在透過他看某位不知名的小可憐:“不好說啊。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族,此生都隻會擁有一種異能。即便本身的異能因為病症無法覺醒,他的身體狀況也無法支撐第二異能的存在。”
墨璿璣垂下眼瞼:“那,如果身體健全,有可能嗎?”
“有啊,命好的情況下說不定可以遇到什麼機緣從而獲得第二異能。但這一點難如登天,即便是當年最鼎盛的時期,也就隻有妖族的那位龍尊成功過。”
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墨璿璣的心臟猛地一跳,好在小嘰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醫生並冇有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墨璿璣假裝好奇地問:“那位龍尊的異能都是什麼啊?”
“這你都不知道嗎?是風和水。”
是風和水,並不是風和火,墨璿璣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難怪那些亡魂和黑袍人會把他錯認成龍尊,原來是因為其中一個相同的異能屬性。
仔細想想果然還是很離譜,他一個羽族的小嘰崽子怎麼可能會和龍尊扯上關係?一個毛茸茸,一個光禿禿,彆說像不像了,這品種都差了十萬八千裡呢,連生歹直隔離都出來了。
但他的兩個異能絕對是不正常的情況,必定有一個是後天獲得的。墨璿璣目光放空,腦海中不斷閃過從小到大的經曆。
他的風屬性異能是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自然而然覺醒的,那一天甚至平平無奇,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樣。當時的學校甚至還是封閉式管理,根本就碰不到什麼奇怪的事。
至於火,這個是從小就有的,但是藉助羽毛操控火焰應該也不符合壓榨自身潛能的情況?他小時候甚至還天天拿羽毛幫奶奶燒柴火。
算了,異能的事還是等係統回來後再說吧。墨璿璣輕輕歎了一口氣,不再胡思亂想。
月底了,外出出任務的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回了學校,正所謂不會有人一直受傷,但是會一直有人受傷,校醫院的醫療資源也變得緊張起來。墨璿璣輸完最後一瓶藥後就被醫生無情地趕走了。
此時宿舍內靜悄悄的,已經變回人形的墨璿璣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祝長安和季生的房門大大咧咧地敞著,兩個人都不在宿舍,不知道去了哪裡。
如此熟悉的情況……這倆該不會又被抓去當陪練了吧?
這麼想著,墨璿璣翻出手機在宿舍群裡發了條訊息。
祝長安很快回覆:【璿璣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可嚇死我了,我現在在異能局這邊做筆錄,得過一會才能回去】
【對了,告訴你一個超級超級好的訊息,咱們這次的任務評分又是滿分(歡呼.jpg)】
【而且咱們實際解決的任務是S級,算咱們三個獨立完成,評價可高了。老師說照著這個勁頭,咱們小隊很快就能提升綜合評定的等級啦!】
季生:(語音轉文字)【好厲害,我輩現在還在被詭異追殺,真的太難為草兒了,最近幻術類的詭異好多……啊啊啊又來了!】
墨璿璣默默地發了個豬堅強的表情包。
經過這次任務的摧殘,墨璿璣身上的這件衣服已經徹底報廢,他脫下來放在一旁,隨後去浴室衝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洗漱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個牙杯,裡麵的三支魔術小嘰牙刷也整整齊齊地歪向同一個方向,看著十分可愛。墨璿璣默默地走過去,目不斜視,假裝自己看不到它們。
不得不說王爾德是真的很有商業頭腦,自從上次週年慶他們兩個小火了一把後,王爾德便趁熱打鐵鼓搗出一堆精緻美觀但對於本人來說十分羞恥的周邊。
這些周邊在學校裡很受歡迎,特彆是和他墨璿璣本體有關的那種。也不知道大家究竟是有多喜歡毛茸茸,在放出來的第一天就被搶售一空。就這三套牙具還是祝長安靠內部關係搶到的。
不願透露姓名的內部關係悄悄歎了口氣。
學長估計是費了不少心思,這些周邊的質量一比一的好,堅固耐造,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藉口來換掉這些小嘰牙刷。
墨璿璣擦著頭髮,隨手拉開自己的衣櫃。隻見裡麵整齊地掛著一排款式一樣的衣服,甚至都是清一色的黑。係統之前還吐槽過他生活過於死板,不懂得變通。
當時墨璿璣抱著胳膊,用一句話噎死了係統:“你有見過主角團經常換衣服的嗎?”
為了固定人設、方便讀者們加深對角色的印象,作者通常會選擇讓筆下的角色一件衣服穿到大結局。即便後期某些劇情中會給角色換上幾件新衣服,也隻是作為彩蛋增加趣味性,不會讓角色常穿。
係統無話可說。
墨璿璣隨手從中挑出來一件衣服準備換上,也許是抖動的幅度過大,一片翠綠色的羽毛輕飄飄地從衣服中掉了出來。
這片羽毛不大,像普通小鳥身上的絨毛,看起來平平無奇,即便掉在地板上也會被輕易忽略過去。但此時此刻,墨璿璣的心隨著它一同漸漸沉入穀底。
係統說的對,他確實不該屯一堆一模一樣的衣服。
這是當初焱送給他的那片防身用的羽毛。
他從冇想過穿錯衣服、忘了帶東西這樣的低級錯誤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甚至還差點把自己坑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勉強維持著冷靜把它撿了起來,腦海中不斷回憶著今天發生過的事情。
“如果不是它,那當時救下我的,到底是什麼?”
……
異能局總部大樓內。
在某個會議室中,幾名穿著製服的人各自端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主位上坐著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者,同樣穿著製服。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胸前掛了一張工作牌,在反光的影響下,上麵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清楚,隻能隱隱分辨出有一個“祝”字。
此時擺在他們麵前的正是墨璿璣等人在任務中拿到的毛筆。
身著白大褂的專員檢測過後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回容器之中。
“報告,經過對比,可以確認這就是總部之前丟失的法器青玉筆。青玉筆中封印的詭異氣息和‘傀儡師’的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互為主從關係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
那位首席“嗯”了一聲,目光巡視一遍後開口:“關於這件事,諸位有什麼看法嗎?”
“二十年前總部被詭異襲擊,丟了一批珍貴的法器,異能者小隊們也隻追回來一小部分。現在想來敵人是想用這些法器人為地製造出更多同類。”
“棲身於法器中的詭異可以完美逃過女媧的探測,這些年間不知放過了多少漏網之魚。屬下建議加大力度徹查此事。”
“我反對。這些法器被劫走後一直杳無音訊,如今突然放出風聲,隻怕是為了調虎離山。”其中一位專員突然出聲。
“如今‘門’的狀態已經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開啟。不僅是‘補天計劃’遲遲冇有進展,那枚傳說中的‘鎖’也依舊冇有下落。
僅是如此就足以讓我們分身乏術,加上學生們的力量後才能勉強維持住日常的穩定。這種情況下大範圍搜查丟失的法器隻會分走更多人力,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可那些潛在的受害者怎麼辦?你說這話未免太過冷血!”另一位專員皺眉,嗆聲道。
“犧牲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分散力量我們隻會少救下更多人。收一收你的憐憫之心吧,站在我們這個位置上,一切都必須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即便那裡會有你的家人?”
“即便那裡會有我的家人。”
即便是最重情重義的狼群,在被逼無奈的時候也會為了族群優先捨棄老弱病殘。現如今他們肩上揹負的可不止是一個小小的族群,而是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體的未來。
有人長歎了一口氣:“如果那位妖皇在就好了,當年他能率領兩族擊退邪神,現在也一定能做到這些。”
“那位陛下隻怕早就已經……”其中一人話還冇說完,身邊的人就急忙捂住了他的嘴。
“慎言!”可長點心吧我的好兄弟,妖族的家人們還在這呢!
出乎意料,妖族的那幾位專員並冇有因此惱怒,雖然表情依舊不痛快,但都維持住了理智。
“我們對此早已有所猜測。”其中一位情緒有些低落:“陛下絕對不會放任他的子民遭受如此苦難,他遲遲不出手隻怕也是分身乏術。”
當年為了徹底封印住‘門’,妖皇親手製作出了一個可以封印一切事物的“鎖”。但是如此強力的概念類神器早已超出了這個世界的規格,妖皇本人付出的代價隻多不少。
一時間,會議室內誰都冇有再出聲。
“鎖龍潭中的封印如何?”首席開口打破了寂靜。
“和往常一樣。裡麵的詭異指數依舊很高,那位龍尊恐怕短時間內無法恢複清醒。”
當年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即便後來那位妖皇有意留下一些後手,他們也依舊感到力不從心。
果然還是他們這些後人太菜了啊,無法達成前人們的期望。眾人紛紛陷入自閉。
有一位專員忽然抬起頭,直視著那位首席的雙眼,提議道:“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接納凶獸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