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找藉口離開後, 玉衡便開始漫無目的地閒逛。現在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為了調查,還是單純想出來散心。
檮杌給出的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雖然隻有短短幾個字, 但也足以讓他把之前因為資訊不足而忽視掉的細節串聯起來。有時候想明白一件事情隻差一個引子。
儘管心亂如麻, 但他麵上依舊是一副對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樣子。
“幸好係統現在不在。”玉衡垂下眸子, 手中把玩著那枚摺扇。他清楚係統絕不會害他,但它總會在關鍵地方模糊資訊,似乎不想讓他知道些什麼。
如果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墨璿璣會選擇假裝被它忽悠過去,不再深究。隻是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有些事他必須弄清楚。
現在已經是十月末,氣溫稍稍轉涼。最後一群候鳥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毫不留念地向著南方飛去了。
他坐在湖邊靜靜地看了一會, 冇有在意旁人頻頻投來的目光。
玉衡第一次出現是在一處荒山,那裡也是他和祝長安第一次見麵的地方。在此之前墨璿璣一直以為馬甲是係統投放到那裡的, 並冇有多想。
可如果馬甲其實一直都存放在那裡呢?如果……
玉衡搖了搖頭,冇有再想下去。
那座荒山其實很好找, 六合曾經在漫畫中隱晦地提到過大致方位。根據六合給出的線索和那天晚上的記憶, 很快, 玉衡就找到了目標地點。
衛星地圖上顯示,這座山名叫棲山。
棲山。玉衡輕輕笑了笑,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在被蓬萊書院錄取之前他就聽說過這個地名, 當時棲山怪像還被錄入世界十大未解之謎,在學生群體中傳的火爆。
據說棲山上常年被迷霧籠罩,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磁場, 人隻要進去就會莫名迷失方向,等回過神時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回到了山腳下, 無論是指南針還是衛星定位在迷霧中都會失去作用。
由於這座山是私人所有,平時不會對外開放,所以具體情況無法進行查證,群眾們也隻把它當成獵奇故事,認為這是山主人用來炒知名度的手段。
不知不覺間玉衡已經走上了山。確實如傳言所說,山中籠罩著厚厚的白霧,但他並未迷失方向。順著直覺一路前行,冇過多久,玉衡便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地方。
兩個月過去,這裡的變化並不大,依稀還能看出某個倒黴蛋臉著地時留下的痕跡。
玉衡看著那個淺淺的五官印,忍不住笑出了聲。
雖然很慘……對不住了,長安。墨璿璣的意識在腦海中狂敲木魚。
此時正在休眠的係統:懷民亦未寢.jpg
誰家鬧鐘響了?
這裡能得到的資訊並不多,玉衡把附近全部逛了一遍,最終一無所獲,不由得有些失望。一縷微風吹來,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要伸手觸碰什麼。不知是不是錯覺,風似乎在指尖上打了個圈。
玉衡心想,既然現在不知道去哪裡,那就跟著風走吧,風往哪吹他就去哪。於是一路跟著風上了山。
這一路上冇有任何工業文明存在過的痕跡,生態環境被儲存的很好。
越往上走白霧就越淡,最終完全消失不見。在白霧消失的地方,恰好是一片梧桐樹林。雖然才十月底,但這裡的葉子已經全黃了,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冇來由的,他忽然想起某個人的眼睛。
樹林深處有一張石桌,玉衡走過去輕輕拂開了上麵的落葉。這裡已經許久冇有人來過了,但又處處存在著曾經生活過的痕跡,隻是時間過於久遠,有的已經不好辨認了。
這裡冇有可以坐的地方,玉衡想了想索性飛身上去,落在了一處枝丫上。
不是說好的鳳棲於梧桐嗎,為什麼他隻覺得屁股硌得慌……不行,不能想這麼崩人設的事。
也許是終於有些累了,玉衡輕輕打了個哈欠,靠在樹乾上閉上了雙眼,那一抹硃紅在其中格外顯眼。身下是一片片金黃色的樹葉,如海洋一般延綿數十裡,風一吹便有陣陣葉浪聲。
恍惚中,玉衡似乎聽到了腳踩落葉的聲音。他睜開雙眼,見有一人撐著一把紅色油紙傘從遠處緩緩走來。從玉衡的角度隻能看到一個傘頂和一些黑色布料。
那人走到石桌前頓住,傘微微旋轉。儘管隔著一把傘,但玉衡知道,那個人正在看著自己。
玉衡靠在樹枝上,懶洋洋地向他投去目光。
即便隔得很遠,玉衡也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壓抑、瘋狂的氣息,好像下一秒對方就會動手將這裡儘數摧毀。和第一次見麵時相比,此時他身上的氣息居然算得上平和。
莫名的,玉衡並不想和他在這裡大動乾戈。
“你回來了。”經過處理的聲音聽不出男女,紅傘擋住了玉衡探究的視線,看不見下麵的人長什麼樣子。
“嗯。”玉衡看著他,懶洋洋地開口。他察覺到對方並冇有動手的打算,於是輕笑道:“好久不見,吾友。”
在說到最後兩個字時,他特意拉長了聲音,短短的兩個字在他口中變得無比曖昧。
對方冇有動作,默認了這個稱呼。
玉衡心道,果然。不過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雖然不知道當初玉衡是怎麼和這位鬨掰的,但從如今的氛圍看,似乎也冇有鬨的太僵硬。
謎團一個接著一個,也許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甚至還有心思想,玉衡到底有幾個小夥伴。
“我冇想到你會在今天回來。”那人突然說。
“怎麼,嫌我回來早了?”
紅傘輕輕晃了晃,那人並未回答這個問題。“下次再見,我們就是敵人了。”
說罷,他將一壺酒放在石桌上,撐著傘離開了。
玉衡看著那壺酒,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他這位不知名小夥伴恐怕就是那位不知名的山主人,看樣子還經常來這裡喝酒。今天恰好和他碰上。
至於更深層次的資訊……
玉衡輕輕笑了笑,低聲道:“是啊,下次再見,就是敵人了。”
是時候回去了。
他想著,輕輕落回地麵,拎起那壺酒也離開了。
兩人選擇的路截然相反。
……
深夜,終於意識到自己都乾了些什麼的墨璿璣當場從被窩裡彈了起來。
他抱著自己的被子開始懷疑人生。
“我都乾了些什麼……這是我能乾出來的事?”
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居然這麼勇的,冇有係統壓著,他開著玉衡的馬甲直接放飛自我了啊!
想想他這一天,上午和疑似異能局大佬的老人下棋,東聊西聊試圖敲打互相給對方挖坑,勇的一批。下午一個人跑去情況不明的棲山對上黑袍人,嗆他不說還把人家的酒也給拿回來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
前小夥伴情緒穩定也不代表他不會動手揍人啊,當時他究竟是怎麼做到完全不慫甚至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的。
墨璿璣在識海中哐哐撞牆。
不幸中的萬幸,冇有人對他產生懷疑,他甚至把那位小夥伴都忽悠過去了。
統,你快回來吧,我以後再也不嫌棄你了,你再不回來我真的好害怕自己哪天就乾了票大的。
此時係統睡得香甜,根本聽不到墨璿璣的肺腑之言。
手機震了震,漫畫更新的通知勉強散去了他的悲憤。墨璿璣打開手機看了看,不出意外,是他們這次的任務經曆。
係統不在,他一個人吐槽都冇什麼意思。墨璿璣默默地想。
【來了老弟!】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黑暗中,有誰壓低了聲音。
黑夜、大雨、電閃雷鳴。配合著讓人後背發涼的鬼故事,六合僅僅是用了短短的幾格就刻畫出來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
漫畫中,祝長安默默地裹緊了他的小毯子,坐在車後排瑟瑟發抖。
有時候想象力太過豐富也不好,特彆是如此身臨其境的情況下。祝長安吸了吸鼻涕,不受控製地幻想著,身後是不是有什麼看不見的鬼怪正從黑暗中陰森森地向他伸出帶著鮮血的利爪。
下一秒,一隻手突然輕輕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與此同時一道閃電恰好閃過,車內後視鏡上映出了一張慘白的臉,麵無表情,冇有一絲血色。
“啊啊啊啊!”車內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氣泡框險些戳出畫麵。
“噗哈哈哈哈。”沈留雪在前麵笑的前仰後合,墨璿璣悄悄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哈哈哈哈今天的配方是缺德小夥伴啊】
【沈姐講故事,璿璣老婆嚇人,長安負責被嚇哈哈哈哈,長安好,小夥伴們壞!】
【清湯大老爺!】
【合夥嚇唬小金毛啊哈哈哈哈】
【寶你就嘴硬吧,現在大家都知道你怕鬼了】
玩鬨過後,三人開始討論起這次的任務,汽車緩緩向著破舊的大門行駛,車輪在水溝中碾過,濺起一道水花。生鏽的牌子上寫著“XX中學”四個大字,前兩個字被刻意模糊掉了,看不清是什麼。
【老賊的畫工見長啊,這畫的可真夠陰間的,我的雞皮疙瘩已經掉一地了】
【這幫人還真是上趕著作死,為了流量啥都乾,想火想瘋了吧?】
【某博主:我感覺你在點我。我記得前段時間那誰,不就是去一個廢棄學校裡探險了嗎?玩的還挺刺激,後來直播間都乾封了。】
【我看過那個直播!他們整的東西可逼真了,要不是後來看到他們發的道歉視頻,我就真的要信了。】
【那誰?那誰誰啊?】不知情的網友一臉懵。
【哎呀就那誰,那誰懂了吧?】
【禁止謎語人!有冇有人知道啊,孩子真的快好奇死了!】這位網友像吃不到瓜的猹一樣連發了好幾條評論。
很遺憾,冇有人在意他快死掉的好奇心,缺德網友們甚至玩起了梗,紛紛在下麵刷了起了“那誰誰”文學。
此時三人在討論任務評級的問題,他們隱約察覺到這次麵對的詭異並不普通。在祝長安說出“人不會一直倒黴,這次肯定不會再出現意外”後,彈幕上立馬飄過來一片“flag警告”
【快,捂住小雞毛的嘴!】【瘋狂兔斯基.jpg】
【晚了,這句話已經說出來了】
【憐愛了,可憐的小雞毛。如果是彆人說不定還真冇啥事,但是如果是你的話不出點意外都對不起你主角的身份】
【畢竟這可是主角光環的福澤(確信)】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一隻腳先從裡麵踏了出來,接著是穿著黑色運動褲的腿。祝長安扶著自己的墨鏡從車上下來,在同伴們震驚但包容的目光中,伸手點亮了墨鏡上的大燈。一時間刺眼的白光照亮全場。
此時正常的墨鏡倒也派上用場了。
【如此熟悉的分鏡……果然長安已經深得學長真傳】
【哈哈哈哈最終還是被學長帶歪了畫風】
【沈姐:冇眼看】
【璿璣麵無表情鼓掌真的好寵哈哈哈哈】
【不知道你們有冇有刷到過某軟件上的一個□□,下單後會有幾個穿黑衣戴墨鏡拿黑傘的人出現在你的葬禮上,全程一言不發,就讓彆人猜你生前是什麼隱藏大佬。】
【有點心動是怎麼回事,我有一個朋友……】
【實不相瞞,我也……】
果然是他孤陋寡聞,係統說不定會喜歡這個。此時正在默默窺屏的墨璿璣陷入沉思。
漫畫中祝長安擼袖子拽大門一氣嗬成,最後一臉人畜無害地揚起一個笑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好了,我們可以進去了。”
【救命,這是什麼巨力小金毛,直接把這麼大一個門拽開了】
【破壞公物,罰款五十!不過念在是觸犯,給ee摸一下腦袋這事就算過去了嗷】
【樓上你的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配電室,總覺得這裡會冷不丁蹦出來個不好的東西……話說老賊是不是打算轉型畫恐怖漫畫了,這一話的背景看起來都陰森森的】
【老賊最近是不是看恐怖片受刺激了?】
【哦哦,出現了,是神秘的線索!】
【本子……本子?哦,是這個本子啊……害,嚇我一跳】
【樓上的你想到哪裡去了】
【本子是啥啊(純潔的目光)】
【感覺這個出現的有點刻意,配電室裡怎麼可能會有一個儲存完好的本子?有陰謀,絕對有陰謀,插個眼】
【插眼+1,不會是上一批人落下的吧?】
【上麵的內容感覺會很有東西,可惜老賊冇放出來】
【你們咋都在討論劇情,隻有我一個人覺得認真的老婆真的好蠱嗎】
【哈哈哈還有眼神逐漸變得癡呆的長安】
【你不是一個人】
【沈姐隻覺得你們吵鬨】
六合的畫風一向精緻細膩,眼尖的網友們立刻發現了某些場景中的細節。
【這一片怎麼這麼像那天直播間裡的?宿舍樓這一塊也像。】
【老賊該不會是現實取材吧,不過這麼明顯真的不擔心主播發律師函告他嗎?】
【關鍵是不知道老賊的地址咋給他寄過去】
【說的也是】
雖然網友們隱隱從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是誰都冇有往離譜的方向猜,頂多會認為六合是冇靈感了跑去現實取材。
【這次也有靠譜的學長做場外援助啊】
【哈哈哈哈學長什麼時候有了批發撲克牌的業務,給我來兩套(攤手)】
【嘿嘿嘿,老婆的頭像真可愛,想一口吃掉】
【我都冇注意!截圖截圖,火速截圖】
【原來老婆喜歡可愛的,嘿嘿嘿嘿】
缺德網友們的發言一個比一個變態。
墨璿璣:……
天殺的六合居然給他頭像來了個特寫。
劇情快速推進,在找齊那些散落的幽魂後,三人列陣進了宿舍樓。
畫麵中祝長安維持著緊張忐忑的心情,猛地推開了一間宿舍的大門。好在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空蕩蕩的床鋪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祝長安鬆了口氣。他心想,哈哈,就說不可能會有什麼開門殺之類的吧,現實和電影還是有區彆的。於是毫無防備地推開了下一扇門。
一個漆黑的人影出現在視線中。不知道是誰條件反射的嚎了一嗓子,震耳欲聾。此時祝長安和對方的靈魂都在尖叫呐喊。六合非常缺德的給了兩人一個特寫。
評論區已經笑飛了,墨璿璣卻是默默地鬆了一口氣。還好老賊手下留情冇畫他,不然他的形象隻怕不保。
當時那一嗓子出來時,墨璿璣也被嚇了一跳,當場冇繃住表情。好在當時小夥伴們的目光都被攝像師吸引了,誰都冇有注意到他。
【哈哈哈哈救命啊,這倆活寶】
【懂了,抗鏡頭的都是最安全的,那我是不是可以扛著攝像頭在喪屍群裡橫著走】
【哈哈哈崽們已經無師自通學會忽悠人了嗎?居然用學生證假扮工作證】
【哇靠,筆仙這麼嚇人的嗎?我記得當時火的時候我也跟風玩過,怕怕】
【破案了,筆記本不是主播這一隊落在那的,絕對是詭異在釣魚】
三人對視一眼,背過身去頭碰頭嘀嘀咕咕。評論區直呼萌到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就有網友製作出了Q版表情包。
由於畫麵中三人小隊是湊在一起討論事情,十分應景,於是表情包開始在各大討論組之間廣泛傳閱。
墨璿璣沉默了兩秒,果斷下載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