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但是話又說回來, 你們妖族怎麼一個個都往我們人界跑?”沈無名說著抱起雙臂,意味深長地看著遊麟和鳳凰。
此時飛劍已經飛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後麵的追兵也被遠遠甩開, 但這並不能代表此後可以高枕無憂了。
對於人族來說, 最大的威脅現在就坐在他的劍上。一個身旁杵著把槍當“船帆”, 一個正搖著扇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雖然在相處中沈無名就已經認定他們並非嗜殺卑劣之輩,但有句話說得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出來確實有點紮心,但事實就是如此。
為了腳下這座城市的安全,沈無名隻能以最壞的動機去揣測對方。帶著他們遠離人群密集之地也是故意為之。
鳳凰自然看得出沈無名在提防著他們,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畢竟他來這裡本就是為瞭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新的問題——雖然因為那怪人的緣故還是被迫鬨出了事情。
“我們二人來此是為瞭解決一樁無皮懸案。”鳳凰道。
“從一個月前,人界便陸續有無皮屍骨出現, 且多為女子,靈根更是不翼而飛。坊間傳聞是妖族所為, 試圖以此參透人族的修煉之法;也有傳聞說是人族自導自演故意挑起爭端。想必閣下心裡也清楚,像這樣的傳言, 不及時處理的話隻怕兩族之間又會爆發出更大的摩擦。”
“若此事真是人族鬨出來的, 妖族打算如何?”
“這就是你們自己要考慮的事了。”鳳凰彎了彎眸子, 笑的人畜無害:“不過好在搞事的另有其人,我們依舊是最友好的鄰居。”
“那還真是太好了。”沈無名同樣露出禮貌的笑容,片刻後才道:“你說搞事的另有其人, 什麼意思,莫非還有第三個族群?”
鳳凰點了點頭:“那東西非人非妖, 來自另一個世界。先前引來天雷的正是它。”
“竟然是這樣。不過, 巧了不是,我也是來處理這件事的。”沈無名繼續抱著胳膊, 維持著一個十分拉風的造型:“既然這樣,我們不如一起合作?畢竟我們最終的目標都是一樣的。”
“那是自然。”說完,鳳凰看向一旁的紙鳶,輕聲道:“紙鳶姑娘,根據我們收集到的資訊,你師兄可能與這件案子有關。”或許不是主謀,但一定脫不了關係。
遊麟將那次撿到的碎片和琴師畫卷同時交給鳳凰,道:“可以確定是同一種東西。”
疑似始作俑者留下的不明用處的碎片,和近日聲名鵲起的畫聖墨寶,這兩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可能會有關係。
紙鳶覺得離譜:“不能吧,那個案子我也有所耳聞,凶手作風及其惡劣,甚至喪失人性。但我師兄絕不可能和它有關,他平時殺個兔子都不敢,見到血就要一蹦三尺高,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
“不如問一問柳柳姑娘?”說著,沈無名的目光落到柳柳身上。那位不知名畫聖一直是他的懷疑對象,無他,對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無皮屍骨剛出現冇多久,他就來了,並且短時間內名聲大噪。再加上紙鳶曾無意間說過,對方對畫紙材質極為挑剔,萬一心理變態覺得人皮手感好從而挺身走險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紙鳶剛纔說的那些也有一定可信度,但畢竟是自己的師兄,紙鳶對他難免會有一層濾鏡在。
見話鋒轉到自己身上,柳柳強裝鎮定,但慌亂的情緒還是暴露出來。
紙鳶忽然想起什麼,她連忙道:“柳柳姑娘,之前你們表演的畫中仙境,是有我師兄、也就是畫聖大人在背後施法相助的,對嗎?”
柳柳低下頭,手指緊緊地攥住衣襬。
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琴師,連修士都不是。她冇有多強的心理素質,今天這一出已經將她嚇得六神無主了,何況那個案件她並非毫不知情。
在柳柳眼中,遊麟拿出的那些碎片就是確鑿的證據,現在不過是收網前的例行盤問罷了。於是她在心中長歎了一口氣,道:“妾身請求諸位大人能夠網開一麵。恩公並未作惡,那些屍骨也並非是你們想的那樣。”
沈無名眉頭一挑:“什麼意思?”
“若冇有恩公,如今妾身早就已經變成孤魂野鬼了。”柳柳長歎了一口氣,陷入回憶。
按照命運既定的發展,柳柳本該在一個月前死於心竭。那時她自己都認命等死了,也是那位畫聖現身救下了她。那時的他還冇有出名,隻是一個專門給人畫遺像的畫師。
“如此驚才豔豔的姑娘死於心疾實在讓人覺得惋惜。”那人忽然出現,嘴上說著奇怪的話:“我那師妹冇什麼愛好,聽曲算一個。如果你能活下去,一定能彈出更多更好的曲子吧。”
“你想活嗎?我有一個法子能救你,隻是從未試驗過,能不能成還不一定。”
當時的柳柳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那起死回生之術便是拋棄現有的身軀,拆取自身皮肉作為畫卷,靈根作為魂靈居所,以此重塑一個載體出來。待畫成之後,便可藉助靈體隨意遊走。隻要畫卷不毀,妾身就能一直好好的活著。”柳柳輕聲道。
“姑娘之前看到的並非法術,而是妾身魂靈從畫中脫出現形的過程。因為載體的一切都源自本身,所以現形之後無論是外貌還是氣息都可以瞞天過海,從未被人發現過。”
“可你並非修士,維持靈體的能量又是怎麼來的?”
柳柳道:“恩人說畫上有聚靈法陣,可以吸收能量供自身使用。但除了這些,平日裡還需額外帶靈石才能維持日常活動。”
幾人這才注意到,柳柳身上帶了不少靈石。它們有的偽裝成寶石鑲嵌在飾品上,有的就直接大刺刺地掛在身上當裝飾。
紙鳶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鳳凰聽見六合歎了口氣。
【這種邪門術法源自世界之外。現在這姑娘說好聽些是畫中仙,難聽點就是寄居在畫中的野鬼。這種方式確實可以延續壽命,甚至還能以靈體之身繼續修煉。
可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這麼一通操作下來,她就已經被踢出五行輪迴,一旦死去就會魂飛魄散,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鳳凰將六合的話轉述出來,而柳柳對此並不意外,她說:“妾身知道代價,變成這樣也是妾身自己的選擇。”
變成這樣有什麼不好呢,她的容貌永遠都是畫上的模樣,永遠也不會老去。她不會再受到病痛的折磨,不再受肉身的限製,她還可以有大把時間去研習自己喜愛的琴藝。
她還能活好久好久。
“即便這樣的下場是魂飛魄散?”遊麟忍不住問。
柳柳說:“誰會管下一世呢?也就這輩子過得不好了,才會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下一世。來世的妾身還會是柳柳嗎?”
“妾身以為,構成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除了靈魂以外便是記憶。自幼孤身一人前往他鄉求藝的是我,為了琴拋棄一切的是我,如今一曲動京城的也是我。
正是這一切經曆才構成瞭如今的‘我’,可若冇了這些經曆和記憶,隻是有一個相同的靈魂,那還能算作是‘我’嗎?”
“在妾身看來,屬於柳柳的意誌,在死亡那一刻便徹底湮滅了,和魂飛魄散比起來似乎也差不多。”
前世今生向來是人們最糾結的概念。有人認為死了就是死了,轉世後就是另外一個人,與前世再無瓜葛。但也有人覺得無論如何,隻要還是那個靈魂,無論轉世多少次依舊是他。
“這聽起來倒也不是壞事。”紙鳶道。她還是冇有從真相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整個人有些恍惚。
“難怪那些畫明明不是特彆驚豔,卻依舊如此受人追捧。”
沈無名有些無奈。他算是明白了,為何無皮案發生以來始終冇有女眷失蹤、屍骨也無人認領了,因為這些都是被捨棄的肉身罷了。
隻要那人打出名號,總會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想死去,或者想要永葆青春主動找上門來。
“至於彆的那些……也是出於她們自己的意願,恩公也隻是順勢而為。那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恩公冇有害過任何一個人,相反他還救了很多人。還請幾位大人開恩,不要去為難他。”
“這件事還是等見到他本人再說吧。衙門講求一個公平公正,若他冇有作惡自然不會有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些找到他,解決掉外麵那些不利的流言,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雖說如此,但沈臨安不相信這件事中冇有真正的受害者,他還記得那個因為幼崽遇害變得歇斯底裡的虎妖,情況聽起來似乎和柳柳十分相似。而且這東西一聽就傷天害理,萬一被有心之人學去了,隻怕又是一場災難。
“你可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
“他在……”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忽然一道驚雷炸響,蓋住了柳柳說話的聲音。幾人抬頭一看,發現頭頂上不知何時佈滿了厚重的烏雲,耳邊也傳來陣陣雷聲。
“壞了,雷雨天禦劍容易遭雷劈,咱得趕緊找個地方降落了。你們有個躲雨的去處嗎?”沈無名看起來有點心理陰影,在雷聲響起的那一刻他就熟練地掐起來一個避雷決。
遊麟忽然抬頭看向烏雲:“這雨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