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不幸中的萬幸, 這場災難造成的影響並不大,除了樓閣坍塌成一片廢墟外,並未出現人員傷亡。有一幅巨大的畫卷懸浮在空中, 替人們擋下了來自頭頂上方的落石。
紙鳶一次性消耗了過多能量, 以至於有些站不穩。阿雪眼尖地注意到, 在某一瞬間紙鳶的身形竟然變得有些虛幻。
“紙鳶姑娘?”
“怎麼了?”紙鳶一臉茫然,並未發現自身異常。
“冇事,也許是我看錯了。”阿雪有些不確定地說。
見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虎妖鬼鬼祟祟後退幾步,隨後毫無征兆地向著毫無防備的柳柳撲去。鳳凰撫了撫袖子,一道摺扇虛影在虎妖的腦門上重重敲了一下。
虎妖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再起不能。
柳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驚呼了一聲, 連忙抱緊自己的畫卷躲在幾人身後,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神情:“多謝恩人出手相救, 柳柳感激不儘。”
“姑娘冇事便好。”
“剛纔樓上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有天雷劈下來了?”阿雪疑惑道。她繞著鳳凰轉了幾圈, 愣是冇看見一點焦黑的痕跡, 心中不由暗歎一句妖族果真皮糙肉厚。
“方纔的天雷是為了針對一個棘手的敵人。此事情況複雜,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說著,鳳凰走到那隻虎妖麵前,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你是虎族的……沉影?”
鳳凰曾在妖族慶典上見過這隻虎妖。每次看見時, 他的肩膀上都會馱著一隻幼崽,臉上也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現在那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仇恨與悲傷。
沉影聽見聲音猛地抬頭, 待看清麵前之人時當即熱淚盈眶:“大人,您記得我?”
雖然他並冇有認出鳳凰的模樣, 但在妖族之中,手拿摺扇並且總和龍尊一同出現的,不是鳳凰大人還能是誰。好在他還記得遊麟先前的警告,那聲“鳳凰大人”硬是在喉嚨裡拐了彎,變成一個含糊不清的“大人”。
他冇想到,像自己這樣資質平平、毫無特點的小妖,有朝一日居然能被鳳凰大人記住,甚至還能叫得出名字。那可是僅次於妖皇陛下的存在啊……
這樣的大人……隻要有他在,今日定能討回一個公道。想到這裡,虎妖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幾分。
“剛纔你說人類奪你孩兒性命,這是怎麼回事?”
提起這件事,沉影當即淚流滿麵,心中滿是悲憤:“回大人,我那孩兒性情天真,最喜歡四處遊曆。前些日子他說交了一個新朋友,要一同出門遊玩幾天,誰曾想這一去就再冇回來。”
“我本以為是他玩得開心忘記回家,也冇過多乾涉。直到昨天,有人帶著我那孩兒的屍身找上門來,說他是被人類騙去剝皮抽骨,做成畫卷供那些大人物賞玩了。”
說這話時,沉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柳柳,眼中的恨意和殺氣嚇得她止不住的發抖。遊麟忽然想起,從混亂開始,虎妖自始至終就是奔著舞台去的。
“你的意思是,這些畫與你的孩子有關?”鳳凰下意識看向柳柳。
柳柳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畫,反駁道:“這不可能,這幅畫的一切都來源於妾身,怎麼可能會摻進去妖邪之物?”
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她自己心裡也冇多少底氣。製作這幅畫時她並無意識,那位畫聖也隻告訴她會用到自己的東西。至於其中會不會摻雜些彆的,她還真不敢打包票。
但就算虎妖說的是真的,她的畫中摻了妖的東西,那也萬萬不能承認。這樣殘忍的行為就是惡意挑起兩族爭端,雖然人族一直與妖族不怎麼對付,但若因為這件事鬨大了,就算不是主謀,她柳柳即便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遊麟抬起頭,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麼不可能,你若不信,便將那捲軸拆開,看看那裡麵填的是木頭還是我兒的骨頭!”沉影怒道。
柳柳臉色大變。
就在這時,一聲暴嗬忽然響起,幾人扭頭看去,隻見一群身著奇怪製服的官兵氣勢洶洶地朝這裡趕來。而在前麵帶路的,正是那個畫著奇怪妝容的門童。
“大人,就是他們幾個,當初進來時就覺得她們行為古怪,冇想到果然與妖邪有所勾結,她們毀掉了我們的演出和財物,甚至還綁架了柳柳姑娘!”
帶隊人手上拿著一個專門用來探測妖氣的羅盤。不過現在這羅盤已經派不上用場了——仍然維持著妖身的沉影就是這場事故最有力的鐵證。
阿雪深色凝重:“壞了,快跑,這些是監天司的人,被抓了咱們有理也說不清。”
監天司專管修士和妖物作亂,由於職業需求,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暴力執法。
“大膽小賊,竟敢與妖物勾結,擾亂公共秩序。若你們就此悔悟還可爭取從輕發落。”
柳柳神色微動,呼救的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便被一把捂住。紙鳶麵露歉意道:“抱歉,柳柳姑娘,我們有些事需要瞭解清楚,現在不能放你離開。”
沉影忽然發出一聲虎嘯,將所有人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他對鳳凰傳音道:“大人,此事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來解決。我且去將他們引開,還望大人能夠抓到真凶,替我冤死的孩兒出一口惡氣。”
不等鳳凰回答,他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
與此同時阿雪捏了個劍訣,低聲道:“落雪,出!”
那柄散發著寒冰氣息的寶劍飛了出來,眨眼間體型變大數倍。四人連帶著柳柳一同跳上去,落雪劍迅速帶著他們向另一個相反的方向飛去。
“大人,怎麼辦?”
“兵分兩路去追,一個都彆放過。”
“是!”一道道劍影飛起,迅速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追去。
後麵勸降的聲音由模糊變得清晰,眼見對方快要追上來,阿雪不屑地笑了一聲,隻是幾次加速便將那些追兵遠遠甩在身後,那些法術攻擊也被鳳凰儘數攔下。
紙鳶也從最開始的驚慌逐漸變得穩定下來,她興奮地東摸摸西看看,道:“師傅師兄我出息了,想不到有朝一日我還能坐在飛劍上,這就是飛起來的快樂嗎?”
“小心些,彆掉下去了。”鳳凰輕笑道。
一旁的遊麟正拿著那副畫卷仔細研究著,眉頭緊皺,時不時打上幾個噴嚏。柳柳生怕這位爺一個不小心就把畫弄壞了,遊麟每動一下,她的手便也下意識往前伸一下。但她又不敢真的上手去搶,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滿臉擔憂。
阿雪坐在最前麵,回頭看向遊麟,語氣揶揄道:“久仰大名,想不到妖族的龍尊大人不光武藝一絕,就連姿色也不輸尋常女子。”
說真的,他最開始真以為這是兩個漂亮的人族姑娘。
遊麟抬起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從一開始就預料過掉馬的可能性,但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藏在鞋子裡的腳趾還是忍不住扣了起來。
他就說嘛,這突然冒出來的傢夥絕非善茬。
“早就聽聞沈無名沈大俠年少成名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不虛此名。先前眼拙竟冇能認出閣下,失敬失敬。”鳳凰搖著扇子,笑眯眯道。
猝不及防被爆了馬甲的阿雪頓時噎住:“你是如何發現……不對,這天底下用劍之人多了去了,你怎麼就確定我是沈無名?”
鳳凰故作驚訝:“哎呀?居然猜中了。其實我一開始也隻是有所猜測,方纔不過詐你一下罷了。”
“……詐得好。”阿雪一時無言。
論心機,十幾歲的人族小屁孩哪裡玩得過萬年大妖。
阿雪——不,沈無名抱著胳膊道:“既然我的真實身份你也知道了,那麼公平起見,閣下是不是也該坦誠一下?”
沈無名看著麵前這位,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一開始能認出龍尊,純粹是因為這傢夥的槍太有辨識性,再加上先前刨坑救人的時候,那雙手明顯妖化成了龍爪,想認不出都難。
但拿著扇子的這個卻從未透露過任何資訊……不,說不定龍尊的身份就是最大的線索。
冇來由的,他忽然想起某些野史。
鳳凰直覺這位劍聖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於是及時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下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文職人員,不足掛齒。若非要有個稱呼,喚我玉衡便好。”
“你拿天上星辰當作化名?”
“閣下不也是一個無名沈氏?”
眼瞅著大佬們互相扒馬甲,紙鳶默默地蹲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抬頭。
在不小心和遊麟對視的那一瞬間,她腦海中就蹦出來先前拉著正主瘋狂安利話本子的畫麵。如果隻是話本子那還好,關鍵是裡麵還有那種說出來就會被神秘力量製裁的內容。
不僅如此,她還當著劍聖大人的麵發表了花癡言論。雖然不知道那個紅衣服是誰,但是感覺身份也差不了。她現在隻期望自己冇有說過什麼冒犯對方的話,不然真就可以找個劍刃一頭撞死了。
一次的外向換來終身的內向,如果這次出門冇帶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好了。她悲憤地想。
“好了,咱們就此打住。”沈無名招架不住了,主動求和:“反正咱們已經坦誠相待了,大哥莫笑二哥,下了這個劍咱們誰都彆再提這事,如何?”
好歹是個劍聖,雖然他可以為了降妖除魔犧牲小我,但這並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穿女裝的事被傳出去。而且按照那幫說書人的尿性,冇兩天他沈臨安女裝大戰妖魔的故事就要傳遍大街小巷了。
“求之不得。”鳳凰笑著說出了遊麟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