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雨滌,青絲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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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蕭景宸放下書卷,抬眸。
“太子妃去了城西廢棄的斬月樓總舵。”
月白言簡意賅,將所見所聞清晰稟報,包括密室審問滅口,以及之後召集舊部、宣讀罪狀、鐵血清理門戶的全過程。
她聲音平靜,但細微處仍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蕭景宸靜靜聽著,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當聽到沈昭月說出“清理門戶”四個字,並冷眼旁觀執行時,他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靜謐的書房裡漾開,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愉悅的意味。
“孤的太子妃,”他輕聲道,眼眸深邃,映著跳動的燭火,“果然不一般。”
驚風和月白垂首而立,心中皆是一凜。
他們跟隨太子多年,深知殿下這句“不一般”背後所蘊含的分量。
那絕非尋常男子對妻子的讚賞,而是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認可,甚至……是同類之間的共鳴。
“下去吧。”蕭景宸揮了揮手,“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是。”月白與驚風躬身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
蕭景宸起身,緩步走至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裹挾著濕潤的雨氣湧入,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他望著沈昭月離開的方向,眼神深遠。
她知道斬月樓是她的責任,所以即使雙手染血,也要親自去清理、去重整。
那麼,這座巍巍宮闕、這萬裡江山所賦予的責任,遲早有一天,她也定會與他一同扛起。
盟友?或許早已不止。
他關上半扇窗,轉身走回內室。
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窗外,夜雨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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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月推開紫宸殿側門時,肩頭已染了一層濕意。
“太子妃,您可回來了!”
小荷捧著乾爽的布巾迎上來,圓臉上滿是擔憂,“這雨說下就下,奴婢備了熱水,您快些沐浴,仔細著涼。”
小荷見自家小姐穿著一身黑衣,雖有疑問,但未曾多想。
在她看來,小姐做的任何事情,都自有道理!
她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小姐!不讓歹人再傷害小姐!
沈昭月頷首,任由小荷替她解下沾了夜露的外裳。
鏡中映出一張略顯疲憊的麵容——連日來,她既要暗中主持斬月樓重建事宜,又要維持太子妃明麵上的儀態,縱是自幼習武的底子,也覺出幾分耗神。
浴房內水汽氤氳。
沈昭月浸入溫泉池中,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頸,稍稍緩解了緊繃的筋骨。
她閉目仰靠池沿,腦海中卻反覆閃過今夜與星痕的對話。
“少主,樓中兄弟已安頓妥當。”
“按您的吩咐,往後接單須經三道覈查,凡涉朝堂、傷及無辜者,斬月樓一概不接。”星痕立於沈昭月麵前,語氣沉穩如昔。
“辛苦你了。”
沈昭月當時輕聲道,“老頭若在天有靈,見斬月樓未散,規矩仍在,當能瞑目。”
星痕沉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少主如今已是太子妃,身處漩渦中心。”
“樓中兄弟皆願誓死效忠,但……屬下恐您分身乏術,反受其累。”
星痕抬頭,目光灼灼,“不若,將樓中事務暫交屬下打理,您居中坐鎮即可。”
“若有要事,屬下必第一時間稟報。”
沈昭月知道他說得在理。
自嫁入東宮,她看似深居簡出,實則一舉一動皆在各方眼皮底下。
頻繁出入江湖據點,遲早會引來懷疑。
她最終點了頭:“好。但有一條——凡涉周家、涉及當年逆王舊案之事,必須報我。”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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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荷的聲音將沈昭月從回憶中喚醒。
她睜開眼,見小荷捧著寢衣站在池邊,神色間有些躊躇。
“怎麼了?”沈昭月問。
小荷歪了歪頭,圓眼睛裡透出幾分困惑:“奴婢也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小姐這些日子,好像哪裡不太一樣了。”
她努力組織著語言,“以前在相府時,小姐雖也沉靜,但如今……如今好像更……”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隻喃喃道,“更重了。”
沈昭月心中微動。小荷這丫頭,看似憨直,直覺卻敏銳得很。她自浴池中起身,水珠順著肌膚滑落:“許是成了婚,總要穩重些。”
小荷忙上前伺候她擦身穿衣,嘴裡卻嘀咕:“可奴婢覺得,不光是穩重……小姐眼裡有時候會露出一種光,像……像老爺審案時的樣子,又不太一樣。”
沈昭月失笑,伸手點了點小荷的額頭:“就你眼尖。”
換上月白寢衣,絞乾長髮,主仆二人回到寢殿。
紫宸殿內燭火通明,熏籠裡暖香淡淡,將雨夜的濕寒隔絕在外。
沈昭月坐在梳妝檯前,小荷執起象牙梳,正要為她通發,殿門外卻傳來規律的叩擊聲。
三輕一重,是太子的習慣。
小荷看向沈昭月,見她頷首,便放下梳子去開門。
蕭景宸一身墨色常服立於門外,肩頭微濕,顯是剛從雨中走來。
“殿下。”沈昭月起身。
蕭景宸踏入殿內,目光在她猶帶水汽的髮梢上停留一瞬,隨即對小荷道:“你先下去吧。”
小荷應聲退下,輕輕帶上殿門。
殿內一時隻剩二人。
沈昭月正要開口,卻見蕭景宸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後,拾起梳妝檯上另一塊乾帕子,動作熟稔地裹住她一縷濕發。
“殿下?”沈昭月一時怔住。
“孤替你絞乾。”
蕭景宸語氣平淡,手下動作卻輕柔細緻,“濕發就寢,易染頭風。”
沈昭月僵坐著,從銅鏡中能看見他低垂的眉眼。
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陰影,那雙平日裡深邃難測的鳳眸,此刻竟透出幾分專注。
溫熱的掌心隔著帕子觸及她的髮絲,一種陌生的、微妙的觸感自頭頂蔓延開來。
她忽然想起老頭蕭無涯曾說過的話:“這世上最難防備的,不是明刀明槍,而是那些悄無聲息滲進你生活中的東西。習慣,依賴,皆是軟肋。”
“在想什麼?”蕭景宸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沈昭月定了定神:“在想殿下今日怎有閒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