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有刃 第208章 雨夜肅，樓台盟

【第208章 雨夜肅，樓台盟】

------------------------------------------

不過一盞茶功夫，一道道黑影從四麵八方悄然彙聚而來，足有二十餘人。

他們個個身著黑衣，動作迅捷，落地無聲。

看向沈昭月的目光中，充滿了激動、愧疚、與毫不掩飾的忠誠。

這些都是星痕這段時間暗中聯絡、篩選出的，當日樓中變故時或在外執行任務，或僥倖逃脫，且經覈查絕無背叛之嫌的斬月樓舊部。

為首之人，正是星痕。

“屬下等，參見少主！”眾人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卻整齊。

沈昭月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這些人，曾是老頭蕭無涯麾下最鋒利的刀，也曾是她在樓中嬉笑玩鬨時護著她的叔伯兄長。

一場叛亂，物是人非。

“都起來吧。”她開口，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起身，肅然而立。

“厲梟、媚娘子已伏誅，但樓中叛徒，遠不止他們二人。”

沈昭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壓得眾人心頭一凜。

她取出一份名單，遞給星痕，“這是星痕查實、並與舊檔覈對過的名單。念。”

星痕接過，展開，聲音冷硬地念出一個個名字，以及他們所犯下的罪行：

或是在厲梟叛變時助紂為虐，親手殘害同門；

或是早已被外界收買，泄露樓中機密；

或是違背樓規“不殺無辜”的鐵律，為財濫殺……

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中便有幾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眼神躲閃，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逃離。

名單不長，隻有七八人，但在場這二十餘人中，竟占了近三分之一。

“名單上的人，自己站出來。”沈昭月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一片死寂。隻有雨聲淅瀝。

終於，一箇中年漢子慘笑一聲，踉蹌著走出隊列。

“少主……我……我是被逼的！厲梟拿我妻兒性命要挾！”

“所以，你就幫他給石磊長老的飲食中下‘軟筋散’？”

星痕冷聲質問，眼中是壓抑的痛恨。

那夜，若非石磊提前中了招，以他的悍勇，未必不能護著樓主殺出重圍。

那漢子啞口無言，頹然跪倒在地。

接著，又有一人、兩人……陸續走出。

有人痛哭流涕求饒，有人麵色灰敗默不作聲。

沈昭月看著他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老頭蕭無涯總是板著卻會在她練功進步時偷偷翹起的嘴角，是三長老石磊憨厚笑著遞給她糖人的大手。

是那夜雨水中混合著鮮血的冰冷觸感，是石磊拚死將情報告訴她時，那雙漸漸渙散卻依舊充滿擔憂和囑托的眼睛。

她的心，一寸寸冷硬下來。

“斬月樓鐵律，叛同門者，死。”

“殘殺無辜、違背道義者，廢去武功，斷去雙手，逐出樓去，生死由天。”

她一字一句，重複著老頭當年定下、刻在每個人心頭的規矩，“今日，我以斬月樓少主之名，執行樓規。”

她冇有親自動手，隻是看向了星痕和其他未被點名的舊部。

“清理門戶。”

三個字，如冰珠砸地。

星痕第一個動了。

劍光一閃，那名下毒暗算石磊的漢子咽喉綻開一朵血花，瞪大眼睛倒地。

其他忠誠舊部也紛紛出手，他們眼中含著淚，手下卻毫不容情。

因為這些人，不僅背叛了樓主，背叛了斬月樓，更間接害死了那些曾與他們同生共死的兄弟。

慘叫聲、求饒聲、兵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在殘破的廳堂中短暫響起，又很快歸於沉寂。

雨水沖刷著新鮮的血跡，空氣中瀰漫開更濃重的血腥味。

整個過程，沈昭月隻是靜靜看著，麵巾之上的雙眸，沉靜如古井寒潭。

她知道，從今夜起，那個在老頭和師兄們庇護下、可以偶爾任性撒嬌的“月影”已經徹底死去。

活下來的，是必須扛起斬月樓殘局、必須為自己和所愛之人殺出一條血路的沈昭月，是未來的太子妃，也可能……是更沉重的身份。

當最後一聲悶哼停止，場中隻剩下麵色沉重、卻目光堅定地看向她的十幾人。

“星痕。”她喚道。

“屬下在。”

“即日起，你暫代樓主之職，重整斬月樓。”

沈昭月將代表樓主身份的黑色玄鐵令——這是她從蕭無涯遺物中找到的——遞給他，“篩選可靠弟子，重訂樓規，接單行事需更加謹慎。”

“我們的敵人，比想象中更強大，斬月樓不能再散第二次。”

“屬下遵命！必不負少主所托！”

星痕雙手接過鐵令，聲音哽咽卻斬釘截鐵。

沈昭月又看向其餘眾人：“今日之後，斬月樓轉入暗中，非我或星痕親令，不得再以斬月樓之名公然活動。”

“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你們，可明白？”

“謹遵少主之命！”眾人齊聲低應，聲音雖壓抑，卻透著一股重鑄鋒芒的決心。

沈昭月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她太多記憶、如今卻滿目瘡痍的地方，不再留戀，身形一動，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在她離開後不久，距離斬月樓廢墟不遠處的一株高大古槐上，一道幾乎與樹乾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滑下。

月白輕輕吐出一口氣，素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複雜。

她奉太子之命暗中跟隨保護，親眼目睹了太子妃潛入密室、審問滅口，更看到了之後那場冰冷鐵血的清理門戶。

那位平日裡在宮中溫婉沉靜、偶爾流露出聰慧鋒芒的太子妃。

在方纔那一刻，身上散發出的殺伐果斷、威嚴肅穆，竟讓她恍惚間看到了太子殿下處理某些事務時的影子。

同樣的冷靜，同樣的決絕，同樣的……深知肩負何物，便必須行至何處的魄力。

月白不敢再耽擱，施展輕功，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返回東宮。

紫宸殿書房，燈仍亮著。

蕭景宸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書，卻許久未翻一頁。

驚風侍立一旁，空氣中流淌著靜謐。

月白的身影如煙般飄入，單膝點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