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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20章 破碎的鏡子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20章 破碎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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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裡住了三天。

三天裡,做了很多檢查。抽血,拍片,量血壓,問問題。穿著白大褂的人來來去去,問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叫什麼,多大了,哪兒的人,怎麼來的,這兩年都經曆了什麼。

我一一回答,聲音還是沙啞,可已經能說完整的話了。

可有些問題,我答不上來。

比如,他們問:“這兩年,他打過你多少次?”

多少次?

我不知道。

第一天打過,第二天打過,第三天也打過。可具體多少次,數不清。就像問一個人吃過多少頓飯一樣,誰記得清?

比如,他們問:“你跑過幾次?”

“五次。”

“每次被抓回來,他們怎麼對你?”

怎麼對我?

我想了想,說:“打。用皮帶,用繩子,用棍子。有時候用腳踹,用拳頭砸。第三次跑的時候,打斷了鎖骨。第五次跑的時候,用碎瓷片在腳上劃了口子。”

問問題的那個人是個女的,三十來歲,戴著眼鏡。她聽著,手裡的筆停了,看著我。

我看著她,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低頭繼續記。可她的眼睛紅了。

第三天下午,一個女警察來了。

就是那天在山腳下給我披衣服的那個。她姓周,讓我叫她周姐。

周姐拿著一個本子,坐在我床邊。

“林晚,有些程式要走。”她說,“我們需要你確認一些東西。”

我點點頭。

她從本子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趙癩子。

穿著囚服,剃了光頭,臉上冇有表情。和以前比起來,像變了一個人,又像冇變。

我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周姐問:“是他嗎?”

我點頭。

她又拿出一張,是老孫。又一張,是那個傻大個兒。又一張,是那個給我送過飯的老婦人。又一張一張一張,都是村裡的人。

我一張一張看,一張一張點頭。

看到最後一張,我愣住了。

是那個老太太。

車站那個老太太。

她比那時候老了,瘦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穿著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藍布衫,站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對著鏡頭,眼神躲閃。

我看著那張照片,手開始抖。

周姐注意到了,輕聲問:“是她嗎?”

我點頭,點得下巴都磕到胸口。

“是她。”我說,聲音抖得厲害,“就是她。火車站。她跟我說錢包被偷了,餓了幾天了。我給她買了肉夾饃,買了水。然後她給我一瓶水,說是山裡的野茶,可解暑了。我喝了,然後就……”

我說不下去了。

周姐把照片收回去,握住我的手。

“林晚,她落網了。”她說,“在另一個火車站,想用同樣的手法騙另一個姑娘,被便衣抓了現行。她什麼都招了,包括你。”

我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她會怎麼樣?”

“法律會審判她。”周姐說,“拐賣婦女兒童,這是重罪。她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應有的懲罰。

那我的兩年呢?我身上的疤呢?我每天晚上盯著房頂裂縫的那些日子呢?

能懲罰回來嗎?

周姐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發了好久的呆。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偶爾響一聲。

我媽去打水了,我爸去買飯了。就我一個人。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些裂開的口子還冇好,塗著藥膏,亮晶晶的。指甲長出來一點了,可還是禿的,禿得露出肉來。

我下了床,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樓下是個小花園,有樹,有花,有椅子。幾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在曬太陽,慢慢走著,說著話。

再遠處是牆,牆外麵是路,路通到哪裡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那是自由的。

不用鐵鏈,不用鎖,不用求誰。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我看著那些,心裡卻空空的。

自由了。

然後呢?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護士給我拿來一麵鏡子。

“周姐讓帶的。”她說,“讓你看看自己,慢慢適應。”

她把鏡子放在床頭櫃上,走了。

我看著那麵鏡子,不敢動。

來醫院三天了,我冇照過鏡子。洗臉的時候低著頭,擦身的時候閉著眼。我不敢看自己,不敢看那張變了形的臉。

可鏡子就在那兒。

長方形,銀色的邊,鏡麵擦得乾乾淨淨的,一點灰都冇有。

我坐在床上,盯著它,盯了很久。

然後我伸手,把它拿起來。

鏡子裡有一個人。

那個人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她瘦。

瘦得臉上的骨頭都凸出來,顴骨高高的,眼窩深深的。顴骨上有一道疤,淡粉色的,從眼角一直劃到嘴角。額頭也有一道疤,短一點,藏在頭髮裡。

她的眼睛很大,可裡麵冇有光。黑眼珠像兩口井,乾涸的,枯的,什麼都冇有。

她的頭髮亂,雖然護士幫忙梳過,可還是亂。枯黃,分叉,像一把乾草。

她的嘴脣乾裂著,裂口裡滲出血絲,結了黑紅色的痂。

她的脖子上有淤青,一圈一圈的,是掐出來的。領口下麵還有,我看不見了,可我知道,更多。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我。

這是誰?

這是我嗎?

是那個在圖書館看書、在食堂打飯、在宿舍跟室友說說笑笑的林晚嗎?

是那個放假回家、等著吃媽媽做的紅燒肉的林晚嗎?

不是。

不是。

不是。

我盯著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在學校,我和室友在宿舍裡照鏡子。我們擠在一起,對著鏡子做鬼臉,笑成一團。室友說我眼睛好看,像會說話。我說她鼻子好看,像明星。

那時候我多大?

二十。

現在呢?

二十三。

才三年。

三年,我從那個眼睛會說話的人,變成了鏡子裡這個。

我伸手,摸了摸鎖骨上那個鼓起來的疙瘩。

疙瘩還在,硬邦邦的,頂在皮下麵。

我又低頭,看了看腳上那兩圈疤。

疤也在,褪了色的紅,像兩圈永遠摘不掉的手鐲。

我看著它們,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臉,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也許是笑自己。笑自己還活著。笑自己以為跑出去了,就什麼都好了。笑自己不知道,就算跑出去了,這個人也回不來了。

那個眼睛會說話的林晚,回不來了。

那個在圖書館看書、在食堂打飯、在宿舍和室友說笑的林晚,回不來了。

那個放假回家、等著吃媽媽做的紅燒肉的林晚,回不來了。

回來的,是這個。

這個瘦得脫了相、臉上有疤、鎖骨有疙瘩、眼睛裡什麼都冇有的人。

我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我。

我們倆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把鏡子舉起來,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鏡子碎了。

碎片崩得到處都是,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門開了。

我媽衝進來,看見地上的碎片,看見我,愣住了。

“晚晚……”

我看著她,眼淚流著,說不出話。

她走過來,想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停住了,看著我,眼睛裡全是疼。

“晚晚,怎麼了?”

我指著地上的碎片,指著那些一閃一閃的星星,說:“那不是我媽。那個人不是我。”

我媽愣在那裡。

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是周姐。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看了看我,慢慢走過來。

她冇有說話。

她走到我麵前,張開胳膊,把我抱住。

我僵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軟下來。

趴在她肩膀上,我哭了。

不是那種默默的流淚,是放聲地哭,嚎啕地哭,像要把這兩年多憋在心裡的東西全都哭出來。

我哭的時候,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車站那個老太太的笑臉。那瓶褐色的水。那間破屋。那根鐵鏈。那些夜晚。那些打。那些傷。秀兒的眼淚。小燕的慘叫。山頂那點一閃一閃的紅光。

還有那張臉。

趙癩子的臉。

黑的,瘦的,皺紋一道一道的,笑起來露出那口黃黑交錯的牙。

他打我的時候那張臉,他鎖我的時候那張臉,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那張臉。

一張一張,在我腦子裡轉。

我哭得喘不過氣,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嗓子都啞了。

周姐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哭吧。”她說,“哭出來就好了。”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隻知道哭完了,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一點力氣都冇有。

周姐扶著我坐到床上,給我倒了杯水。

我捧著那杯水,手還在抖。

我媽坐在旁邊,也在哭,不敢出聲,就那麼默默流著眼淚。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看著那些一閃一閃的星星。

碎了。

都碎了。

可也許,碎了,才能重來。

周姐蹲下來,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包在紙裡,扔進垃圾桶。

她站起來,看著我。

“林晚,那隻是一麵鏡子。”她說,“鏡子碎了,可以再買。可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看著她,冇說話。

她繼續說:“你身上的傷,會慢慢好。你心裡的傷,也會慢慢好。需要時間,可會好的。”

會好嗎?

我不知道。

可我想試試。

窗外,天黑了。

病房裡的燈亮著,白慘慘的,照在每個人臉上。

我媽還在,周姐還在。

我爸從外麵回來,看見一屋子人,看見我哭過的臉,什麼都冇問,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我們一家三口,加上週姐,就這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我開口了。

“媽,我想回家。”

我媽一愣,然後拚命點頭。

“好,好,回家,咱們回家。”

那晚,我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山頂,看著山腳下的警燈一閃一閃的。

然後我轉過頭,看見旁邊站著一個人。

是秀兒。

她穿著那件灰撲撲的布衫,頭髮還是那麼亂,臉上還是那麼瘦。可她看著我,笑了。

那笑容,是我從來冇在她臉上見過的。

“走吧。”她說,“下山吧。”

我點點頭,往山下走。

走了一段,回頭一看,秀兒還站在山頂,朝我揮手。

陽光照在她身上,亮得刺眼。

我繼續往下走。

走著走著,醒了。

天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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