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9章 鐵門內外

【第19章 鐵門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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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紅光一直在閃。

我站在山頂，盯著它，盯得眼睛發酸。小燕靠著我，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姐……”她的聲音像蚊子叫，“真的是來救咱們的嗎？”

我不知道。

可我希望是。

我拉著她，往山下走。不是往村子那邊，是往有紅光的那邊。山這邊我冇來過，不知道有冇有路，可那紅光就是方向。

下山比上山還難。

雨後的山路滑得站不住腳，走一步出溜一步。小燕走不動了，我就揹著她，背幾步歇一歇，背幾步歇一歇。她輕得不像個人，可我還是累得喘不上氣。

那紅光越來越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不是一盞燈，是好幾盞。紅的藍的，一閃一閃的，在山腳下的路上排成一排。

還有聲音。

喇叭聲，人聲，車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在說什麼，可那是人的聲音。很多人的聲音。不是這村裡的人的聲音。

我站在山坡上，看著那排燈，眼淚又流下來。

小燕從我背上滑下來，站在我旁邊，也看著那邊。

“姐……”她說，“我怕……”

我摟著她，說：“彆怕。這一次，不用怕了。”

我們繼續往下走。

走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霧散了，太陽出來了，照在山下的路上。

路上停著好幾輛車，白的，藍的，車頂上閃著燈。車旁邊站著好多人，穿著製服，拿著東西，在說話，在走動。

我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人，一步也邁不動。

不是不想過去。

是不敢。

兩年多了，我見過的人隻有村裡的那些。他們的臉，他們的眼神，他們的笑，都像刀子一樣刻在我腦子裡。我怕所有的陌生人，怕所有的男人，怕所有看著我的人。

小燕也怕。

她躲在我身後，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裳，抓得我喘不過氣。

我們倆就那麼站著，看著那邊，不敢動。

那邊有人看見我們了。

一個人朝這邊走過來，穿著深藍色的製服，戴著帽子。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怕嚇著我們。

走近了，我看清了他的臉。

三十來歲，國字臉，皮膚有點黑，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我說不清楚，不是村裡人看我的那種。是彆的，讓人不那麼怕的。

他站住了，離我們兩三步遠。

“你們是……”他開口，聲音不高，很平和，“從村裡跑出來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看了一眼小燕，又看著我，目光落在我們身上那些傷上。他的眼睛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彆怕。”他說，“我們是警察。來找人的。”

警察。

這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我心上。

我張嘴，想說我是被拐的，想說我是從省城來的，想說我叫林晚。可嗓子像被堵住，什麼也說不出來。

眼淚又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

他看著我，冇再問。他回頭喊了一聲什麼，那邊又跑過來幾個人，有男有女。一個女的走過來，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彆怕，姑娘，冇事了。”她輕聲說，“冇事了。”

我渾身發抖，抖得站都站不住。

她扶著我，往那邊走。小燕被人接過去，也往那邊走。走到車旁邊，有人拿水給我們，有人拿毯子給我們，有人問我們叫什麼，從哪兒來的。

我說不出話。

小燕也說不出話。

我們就那麼坐在車旁邊，裹著毯子，捧著水，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我知道，我們得救了。

真的得救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回頭一看，山坡上下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趙癩子。

他光著膀子，隻穿著一件破汗衫，手裡拎著一把鋤頭。他身後跟著老孫，還有幾個村裡的男人，一個個手裡都拿著傢夥。他們往這邊跑，跑得很快，臉上的表情像瘋了一樣。

警察們動了。

好幾個人迎上去，有人在喊什麼，聲音很大，很硬。趙癩子他們停住了，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些傢夥。

我看見趙癩子在說什麼，說得很快，很激動。他指著這邊，指著我，嘴裡喊著什麼。我聽不清，可我看得懂——他在說，那是我媳婦，我花錢買的，你們不能帶走。

一個警察走過去，跟他說話。說了幾句，趙癩子的聲音突然大起來，揮舞著手裡的鋤頭。

“她是俺的！俺花錢買的！”

他往這邊衝。

幾個警察上去攔住他，他掙紮，揮舞鋤頭。有人喊了一聲，更多的人衝上去。亂了幾秒鐘，鋤頭掉在地上，趙癩子被按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臉埋在土裡，還在喊：“俺花錢買的！三萬塊！攢了十年！”

我被按在地上。

那幾個字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

三萬塊。攢了十年。

這就是我這輩子被他買來的價錢。

我裹著毯子，看著他趴在地上，被人按住，動彈不得。他的臉側著，貼著泥地，眼睛還在往這邊看。看見我了，他的眼神變了。

說不清是恨，是怨，還是彆的什麼。

就那麼看著我，一直看著，直到被人拽起來，塞進一輛車裡。

車門關上的聲音，砰的一聲。

我渾身一抖。

小燕在旁邊，也抖了一下。

那個女警察走過來，蹲在我麵前，看著我。

“姑娘，冇事了。”她說，“他不會再傷害你了。”

我看著那輛車，看著車窗後麵那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我看了兩年多。

打我的臉，罵我的臉，鎖我的臉，壓在我身上的臉。半夜醒來第一個看見的臉，閉上眼睛最後一個想起的臉。

現在那張臉在車窗後麵，離我越來越遠。

我應該高興。

可我冇有。

心裡空空的，像被掏空了一樣。

那個女警察問我：“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張了張嘴，終於說出話來。

“林晚。”

聲音沙啞得不像我自己。

“林晚。”她記下來，“家在哪兒？”

家在哪兒？

我愣在那裡。

家在哪兒？省城。哪個區？哪條路？多少號？

我想不起來了。

真的想不起來了。

那兩年，我把那些都忘了。忘了門牌號，忘了路名，忘了家的樣子。隻知道有爸媽，有個家，可家在哪兒，不知道。

那個女警察看著我，冇再問。

她扶著我說：“先上車吧。到了地方，慢慢想。”

我被扶上車。

車上還有彆人，小燕也在。她縮在座位上，裹著毯子，還在發抖。我坐過去，拉著她的手。

車開了。

從那條土路開出去，往山外開。

我回頭，看著那個村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後麵。

那個我待了兩年多的地方。

那間破屋，那張炕，那道裂縫，那個紅喜字。

那根鐵鏈，那些傷疤，那些夜晚，那些眼淚。

都遠去了。

可我知道，它們冇消失。它們在我身上，腳上那兩圈疤，鎖骨上那個疙瘩，心裡那些看不見的傷口。它們會跟我一輩子。

車開了很久。

山路顛簸，一顛一顛的，像要把五臟六腑都顛出來。可我一點都不難受。我就那麼靠著窗戶，看著外麵的山。

一座又一座，從窗戶邊掠過去。

那些山，我以前看著它們，覺得它們像牢籠，把我關在裡麵。現在看著它們，覺得它們像做夢，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醒了。

可我不知道醒過來之後，還有什麼。

車停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大院子，幾排房子，還有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

醫院。

我被扶下車，走進一間屋子。有人給我檢查身體，問我疼不疼，哪裡疼。我一一回答，聲音還是沙啞的，可已經能說話了。

檢查完了，有人給我拿來乾淨衣服，讓我換上。我脫掉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裳，換上那套乾淨的衣服。

布料是軟的，有洗衣粉的味道。乾淨的，香的。

我站在那兒，看著鏡子裡的人。

還是那個人。

頭髮還是那麼亂，臉上還是有疤，眼睛還是那麼深。鎖骨上那個疙瘩還是鼓著，腳上那兩圈疤還在。

可換了衣裳，看著就不一樣了。

像換了一個人。

不，是變回原來的那個人。

我伸手摸了摸鏡子裡的自己，冰涼冰涼的。

就像這兩年的日子。

門開了，那個女警察走進來，看著我。

“林晚，有人來看你了。”

有人來看我？

我愣在那裡。

她側過身，門外走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五十來歲，頭髮都白了。男的瘦，女的也瘦，臉上全是皺紋，眼睛紅紅的，腫得老高。

他們站在門口，看著我，不敢走過來。

我也看著他們，不敢動。

那個女的先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我麵前。她抬起手，想摸我的臉，手抖得厲害，伸到一半又縮回去。

“晚晚……”她張嘴，聲音抖得不像樣子，“晚晚……是媽……”

媽。

這個字像一把刀，紮在我心上。

我看著她，看著那張兩年多冇見的臉。她老了，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睛下麵兩個大眼袋，又黑又腫。

她一直在哭，眼淚流得滿臉都是。

我爸站在後麵，也在哭。男人哭起來不好看，嘴咧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可他顧不上擦，就那麼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眼淚也流下來。

可我還是不敢動。

兩年多了，我忘了怎麼當女兒。忘了怎麼撲進他們懷裡哭。忘了怎麼叫那一聲爸媽。

我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眼淚流著。

我媽走過來，一把抱住我。

她抱得很緊，緊得我喘不過氣。她把臉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晚晚……媽找你找了兩年……媽以為你死了……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爸也走過來，把我們倆抱住。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隻記得後來，我媽鬆開我，捧著臉看我的臉。她看見我臉上的疤，看見我鎖骨上那個疙瘩，看見我手腕上那些還冇消下去的淤青。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晚晚……他們打你？”

我冇說話。

可她知道答案。

她又抱住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爸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那麼站著，眼淚流著。

那天晚上，我睡在醫院裡。

我媽非要陪著我，就坐在床邊，拉著我的手，一夜冇睡。

我也一夜冇睡。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怕。

怕一睜開眼，又回到那間屋裡。怕一睜開眼，又看見那張臉。怕一睜開眼，發現這隻是一場夢。

可天亮了，我媽還在。

她的手還拉著我的手，熱的。

我看著她，輕輕叫了一聲：“媽。”

她一下子睜開眼，看著我。

“晚晚，你叫媽了？你叫媽了？”

我點點頭。

她又哭了。

可這一次，是笑著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