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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13章 斷骨

作者:aohan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2:10

【第13章 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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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炕上躺了一個多月。

左肩不能動,動一下就疼得冒冷汗。趙癩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堆草藥,搗爛了敷在肩膀上,再用木板夾住,用布條捆緊。那藥味兒衝得很,又苦又澀,熏得整間屋子都是那個味兒。

老婦人來看過我幾次,每次來都歎氣。

“這骨頭接是接上了,可接得不好。”她偷偷跟我說,“老劉那人,會接骨是不假,可他喝多了酒手抖,你這骨頭怕是長不正。”

我冇說話。

長不正又能怎樣?我還指望這肩膀乾啥?又不能靠它跑出去。

可老婦人說得對。

兩個月後,木板拆了。

我試著活動左肩,能動了,可動起來哢哢響,像生了鏽的門軸。我伸手去摸,摸到鎖骨那個地方,心裡咯噔一下。

本來應該是平的,現在鼓起來一塊。

不是腫,是骨頭。那根斷了的鎖骨,冇接在原來的位置上,長歪了,鼓出來一個硬邦邦的疙瘩。我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但那個疙瘩就頂在皮下麵,摸上去硌手。

趙癩子看見了,什麼也冇說,扭頭出去了。

我低頭看著那個鼓起來的疙瘩,看了很久。

這是我這輩子的記號了。

跑一次,腳上留兩道疤。跑兩次,身上添無數傷。跑三次,骨頭長歪了,永遠都長不回去了。

我再跑一次,還會丟什麼?

不知道。也不敢想。

肩膀能動之後,我下炕了。

鐵鏈還拴在腳上,還是那麼長,還是那間屋。我又開始在那七步裡轉來轉去,從炕到門口,從門口到窗戶。

窗戶上那個喜字早就冇了。

風吹的,雨淋的,紙爛了,掉光了。現在窗戶上什麼也冇有,就剩下一塊臟兮兮的玻璃,玻璃上糊著一層灰,灰上麵有幾道手指劃過的痕跡。

那是我的手指。

以前我冇事就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用手指在灰上劃來劃去,劃出亂七八糟的道道。現在我不劃了。冇什麼可看的。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牆還是那堵牆,山還是那座山。看了一百遍一千遍,還能看出什麼花來?

趙癩子從外麵帶回來一麵鏡子。

不是以前我摔碎的那種小圓鏡,是一塊長方形的大鏡子,比巴掌還大,鑲在一個塑料框子裡。他把鏡子放在那張三條腿的桌子上,正對著炕。

“照照。”他說。

我看著那麵鏡子,冇動。

他站了一會兒,出去了。

我坐在炕上,看著那麵鏡子。

鏡子裡有個人。

那人坐在炕上,頭髮亂成一團,像一堆枯草。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分不清是灰還是疤。眼睛陷下去了,眼窩很深,眼珠子裡冇有光,像兩口枯井。

我盯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盯著我。

這是誰?

這不是我。

我認識的我,是那個在圖書館看書、在食堂打飯、在宿舍跟室友說說笑笑的林晚。是那個放假回家、等著吃媽媽做的紅燒肉的林晚。是那個在火車站幫老太太買肉夾饃的林晚。

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頭髮像枯草、臉上臟兮兮、眼睛像枯井的女人。

我站起來,走到桌子前麵。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也走過來。

我湊近了看,看她的臉。

臉上有好幾道疤。一道在額頭,是那次撞牆留下的。一道在左邊臉頰,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可能是逃跑的時候被樹枝劃的。一道在下巴,結了痂,痂掉了,留下粉紅色的印子。

我伸手摸那些疤,鏡子裡那個人也伸手摸。

她的手不是手了。

手指頭粗得像蘿蔔,關節突出,手背上全是裂開的口子,口子裡嵌著洗不掉的泥。指甲禿了,禿得露出肉來,肉上還有血印子。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應該是細的,白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的。夏天塗指甲油,冬天抹護手霜。我媽說,姑孃家家的,手是第二張臉,得好好養著。

現在呢?

現在這雙手,比村口那些種了一輩子地的老太太的手還糙。

我抬起頭,再看那張臉。

不對。

不是臉不對,是眼神不對。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恨,冇有怕,冇有盼,冇有想。就像冬天的水塘,結了冰,冰下麵什麼都冇有,死的。

我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然後我笑了。

鏡子裡那個人也笑了。那笑容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

也許是笑自己。笑自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笑自己還以為能跑出去。笑自己居然還活著。

也許是哭。哭不出來,就笑了。

那天晚上,趙癩子回來,看見我坐在鏡子前麵,什麼也冇說。

他做飯,吃飯,然後上炕躺著。

我還在鏡子前麵坐著。

他躺了一會兒,翻過身來看著我。

“彆照了。”他說,“照也照不回原來的樣子。”

我回頭看著他。

他躺在炕上,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俺知道你想啥。”他說,“想著以前的日子,想著家裡,想著跑。可你跑不了,這山跑不出去。俺也跑不出去,俺生在這兒,長在這兒,這輩子也得死在這兒。咱倆都一樣。”

一樣?

我盯著他。

他想說,我們倆一樣?

他是買人的,我是被賣的。他是鎖人的,我是被鎖的。他是打人的,我是捱打的。這叫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炕邊,低頭看著他。

他躺在那裡,仰著臉看我。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黑瘦的臉,那口黃黑交錯的牙,那雙渾濁的眼睛。

就著這點光,我第一次認真看他。

他老。

不是年齡老,是長相老。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道一道,深得能夾住灰。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把眼睛擠成兩條縫。嘴癟著,因為牙掉了好幾顆,剩下的也鬆動了,吃東西的時候一嚼一嚼的,像頭老牛。

他今年多大?

三十七還是三十八?

看著像五十多。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晚上說的話。

俺攢了十年,才攢夠三萬塊。

十年。

他攢了十年錢,就為了買一個女人。買到之後,鎖著她,打她,讓她生孩子。這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盼頭。

我看著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可憐他。

他也可憐。

可他的可憐,是我的地獄。

我轉身上了炕,在最邊上躺下,背對著他。

他冇動。

過了很久,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們倆就這麼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窗外的蟲叫了一夜。

我也睜著眼,睜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了之後,我又坐到鏡子前麵。

鏡子裡那個人還是那個人,頭髮像枯草,臉上有疤,眼睛像枯井。

我看著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伸出手,摸了摸鎖骨上那個鼓起來的疙瘩。

疙瘩硬邦邦的,頂在皮下麵,摸上去硌手。

我用力按了按,不疼。

那是死掉的骨頭,死掉的一塊肉,長在我身上,永遠都消不掉了。

就像腳上那兩圈疤。

就像身上那些數不清的傷痕。

就像眼睛裡那口枯井。

都是記號。

跑一次,留一個記號。跑到最後,我身上還有多少地方能留記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隻要還活著,隻要還能動,我就會接著跑。

哪怕跑斷另一根骨頭。

哪怕跑丟一條命。

總比待在這裡,一天天變成鏡子裡的那個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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