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窯：被囚禁的女大學生 第4章 暗夜無聲

【第4章 暗夜無聲】

------------------------------------------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睜開眼的時候，屋裡黑漆漆的，分不清是半夜還是快天亮。身邊那個人還在睡，呼嚕聲一長一短，像拉鋸。他的胳膊壓在我身上，沉得像塊石頭。

我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往旁邊挪。

剛動了一下，那胳膊猛地收緊，把我箍得更緊。我僵住了，連氣都不敢喘。過了一會兒，呼嚕聲繼續響起，他才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側過身，蜷縮成一團。

身上到處都疼。手腕上的勒痕，腳腕上磨破的皮，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地方，火辣辣的，像被砂紙磨過一遍。我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夜很長。

窗外的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落在地上，細細的一縷。我看著那道光，想著從前的事。

想著學校的宿舍，六個人一間，擠是擠了點，可每晚睡前都有人說話。想著圖書館靠窗的那個位置，陽光照在書上，暖洋洋的。想著食堂的紅燒肉，三塊五一份，阿姨手不抖的時候能給四五塊。

想著我媽。她這會兒在乾什麼？是不是還在等我打電話？是不是已經發現我不見了？

我不敢往下想。

身邊的呼嚕聲停了。我渾身一緊，閉上眼睛裝睡。

他翻了個身，手又伸過來。我感覺到他在黑暗中盯著我，目光像蟲子一樣在我臉上爬。我忍著，一動不動。

他的手開始不老實。

我咬著牙，把自己縮得更緊。可那雙手還是在我身上遊走，粗糙的指腹刮過皮膚，像砂紙。我想推開他，可手臂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他壓過來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隻有鐵鏈在響，嘩啦，嘩啦，嘩啦。

我數著那聲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一百多下的時候，他停下來，翻到一邊，又打起了呼嚕。

我睜開眼，盯著房頂。

那道裂縫還在。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裂縫像一條黑色的蛇，靜靜地爬在我頭頂。我盯著它，心想它是什麼時候裂開的？是房子剛蓋好的時候，還是後來慢慢裂的？裂縫裡麵有什麼？有蟲子嗎？有老鼠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透進來一絲灰白。

天快亮了。

我聽見遠處有雞叫，一聲接一聲，像報喪。院子裡也有動靜了，有人開門，有人咳嗽，有人在罵狗。

身邊的人動了動，睜開眼。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也冇說，坐起來穿衣裳。穿好了，下炕，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看著我說：

“老實待著，彆想跑。”

門鎖上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那縷越來越亮的晨光。我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盯著那道裂縫。

不知道躺了多久，我慢慢坐起來。

腳上的鐵鏈嘩啦響了一聲。我低頭看著它，看著腳腕上磨破的皮。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痂的邊緣翹起來，露出裡麪粉紅色的新肉。

我用指甲摳了摳那塊痂，疼得直抽氣。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張三條腿的桌子上。桌子上有個搪瓷缸子，缸子旁邊放著個東西。

是一麵鏡子。

巴掌大小，圓形的，邊框生鏽了，鏡麵也花了，好多地方照不出人影。

我盯著那麵鏡子，盯了很久。

然後我爬過去，伸手把它拿起來。

鏡子裡的人讓我愣住了。

那是我嗎？

頭髮亂成一團，像枯草一樣支棱著。臉上臟兮兮的，有淚痕，有灰，還有幾道血印子。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窩深陷，眼珠子裡冇有光，像兩顆死魚眼。

嘴脣乾裂了，裂口裡滲出血絲，血跡乾了，變成黑色的點點。

我盯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那個人也盯著我。

這還是那個在圖書館看書、在食堂打飯、在宿舍跟室友說說笑笑的林晚嗎？這還是那個放暑假回家、等著吃媽媽做的紅燒肉的林晚嗎？

鏡子裡的那個人不是林晚。

是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手一鬆，鏡子掉在地上，碎了。

我盯著那些碎片，碎片裡映出無數個我，每一個都那麼陌生。

門開了。

是昨天那個胖女人。她端著個碗進來，碗裡還是那種黑乎乎的糊糊。她把碗往地上一蹲，看見地上的鏡子碎片，愣了一下，然後撇撇嘴：

“摔了也好，反正照也照不出啥來。”

我盯著那碗糊糊，不動。

胖女人見我不動，歎了口氣，在炕沿上坐下：“姑娘，俺跟你說，既來之則安之，彆想那些冇用的了。癩子這人是不咋地，可好歹也是個男人，跟了他，有口飯吃，餓不死你。”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很圓，眼睛很小，眼珠子裡有一種奇怪的光，說不清是可憐我還是可憐她自己。

“你也是買來的？”我聽見自己問。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俺？俺不是。俺是嫁過來的，明媒正娶。不過俺那口子死了三年了，兒子在外頭打工，一年也回不了一趟。”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俺知道你不甘心，可這地方，跑不出去的。前些年有個姑娘，也是城裡來的，跑過三回，每回都被抓回來。最後一回，被打斷了腿，現在還在村東頭那家躺著，癱了，屎尿都得人伺候。”

我聽著，渾身發冷。

“吃飯吧。”胖女人站起來，“吃飽了纔有力氣，有力氣了才能活。”

她走後，我看著那碗糊糊，看了很久。

最後我還是端起來，吃了。

糊糊還是那個味兒，餿的，酸的，硌牙的。我一口一口嚥下去，咽的時候想，我在嚥下去的不是飯，是命。

吃飽了，我靠著牆坐著，看著窗外。

窗戶上貼著那個紅喜字，紙已經皺了，邊角翹起來。透過那個字，能看見外麵的天。天很藍，藍得不像話，有幾朵雲飄過去，白得像棉花。

我想起小時候，我媽帶我去地裡乾活，我躺在麥秸垛上看天，也是這樣藍，這樣好看。我媽說，晚晚，你看天上的雲像什麼？我說像棉花糖。我媽就笑，說等乾完活，媽給你買棉花糖。

那時候我多大？七八歲吧。

現在呢？

我低頭看著腳上的鐵鏈，看著手腕上的淤青，看著身上那些說不出口的傷。

窗外有孩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有女人在罵，罵得粗野難聽。有狗在叫，叫得一聲接一聲。

這就是我以後的日子了。

我閉上眼睛，靠在牆上。

陽光透過那個紅喜字照進來，在我臉上印下一個歪斜的影子。那個“喜”字紅得刺眼，透過眼皮都能感覺到。

我睜開眼，看著那個字。

今天是我“結婚”的第一天。

也是我死過一次的第一天。